飞蛾 第七章

他自觉自己当初提的那条谏议与这些相比都不算什么了,这也算是一种变相的掩护,显得自己只是个小角色,而且自己这段时间一直没有再说话,学官应该已经把自己给忘了吧?

    然而又过了几天,忽然上面风向一变,马上便不说是“香花”了,官家的大手一拍下来,画风一转立刻就说是“毒草”,转眼之间情势变化这么快,连文滨虹这一心拥护新朝的都觉得有点眼花缭乱太离谱儿了,实在无法辩解。

    不过更惊人的变化还在后面,这一天中午,南宫羽正坐在厅中喝茶,他做事的医馆离家不远,每天午休的时候都能回来清净一下。他刚把茶杯端起来,房门一推,文滨虹便阴着一张脸进来了。

    南宫羽见他回来了,微微一楞,站起身来拉着他的手问:“今儿怎么回来这样早?下午没事了么?还是哪里不舒服,怎的脸色这样难看?快来让我看看。你请了病假来?”

    文滨虹推开了南宫羽要给自己把脉的手,站到窗边,说道:“我辞工了!”

    南宫羽这一下更好奇了,转过身来睁大眼睛问:“什么?辞工了?你不教书了?不过这样倒是也好,但凡要搞个什么震动,学馆里总是风口浪尖,如今退下来倒好,你若是在城里呆腻了,我们便回山庄去吧,你还没去过我那里呢,我和你说,着实好风景,春天满山的桃花杏花,夏天一池塘都是鱼虾,吃喝观赏的都有了,秋月春风自自在在受用,岂不比在这红尘之中打磨煎熬要快活得多?话说我在医馆整日里揖让往来,口不对心满口鬼话给人赔笑脸儿也是腻烦,早就想回山歇着去了。”

    文滨虹摇头道:“不是我自己安心要辞的,乃是早上学官叫了我去,说我提的什么教授治校乃是有不臣之心,对圣朝三心两意,犯了弥天大罪,若是搁前朝,早就砍头了。如今圣朝宽大为怀,只是不让我继续在府学吃饭,让我自己写了招贴报贴在外面,说自觉自愿放弃官学的职务,从今天开始就不用再去府学了。”

    南宫羽这才明白了,一时间真有点哭笑不得的感觉:“还当是你自己看开了,原来是那班人终于下手了。”

    文滨虹愤愤地说:“这些人好不虚伪,是祂们要赶我走也就罢了,还让我自己写了招贴贴出去,显得是我情绪激动之下自己砸锅,当时看着我贴招贴的一位同仁便以为我是不是神智错乱了,为什么要辞工?我孤身一人,没了这个饭碗要去哪里吃饭?如今城中许多商铺作坊都改了官营,我这样戴罪之身再找饭碗也是不易。我却是能说什么呢?只能是盼望着天无绝人之路,后面再想办法吧。那学官从前十分和蔼通达,我只当他是个好的,哪知竟然如此狠辣,今儿还和我说圣朝宽厚仁慈,这个月虽然只做了几天,然而薪俸照领,但这是最后一个月了,下个月便要断了我的职薪,要自谋生路了,似乎很关爱地和我说从现在起就要省吃俭用,一个铜钱也不能乱花,尤其是别吃猪肉啦!”

    南宫羽噗嗤一声一口茶水就喷了出来:“我家吃猪肉,关他什么事?卖萝葡的跟着盐担子走——好个闲嘈心的贼狗肉!莫不是有两次托张婶给你送了午饭去,给他看见了,所以眼红了么?我天生有这禀赋,厨艺精湛,摆出的食盒不但味道鲜美而且鲜妍好看,光看着都能饱了,这也能嫉忌得来?好在我顾念人言,不曾亲去,若是让他见了我这样美人,愈发要妒恨你的艳福了。”

    文滨虹: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南宫你这是要成心气死我么?人家学官大人是一身正气,朝政挂帅的,我俩这些唧唧哝哝情情爱爱的事情人家哪里放在眼睛里?那一班人乃是心怀天下,每天正事儿还忙不过来,谁会闲着没事在这里争风吃醋?况且你这相貌漂亮是漂亮了,可是谁若是把你这尊大佛请回家里去,只怕到了半夜将他的胆汁都吓了出来,说不得的痛哭流涕浑身委软,还想继续为朝廷出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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