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一双眼睛便爱取色,似他这般人物一见了便给人三分好感,只怕若有事打官司到公堂上去,证据确凿纵然是他理亏,那官老爷见了他这脸儿也难免留情一二,这便是相貌好看之人的便宜;更何况一说起话来,这人一双桃花眼纵是不笑也带着笑意,让人看了他那双眼睛便如同喝了一碗蜂蜜醪糟一般,而且声音清朗和润,宛如莲子糖水,况且又会为人处世,没过几日便在这左邻右舍赢得了美名,看大家对他那亲热劲儿,倒好像他已经在这里住了几十年了一样。
文滨虹虽是一心读书做事,感官没那么敏锐,然而几次偶遇之后也觉得这人当真是好像周瑜一般,“若饮醇醪,不觉自醉”,只那风姿态度便让人如沐春风,更何况人家说出来的话儿还好听呢,不仅仅是声音悦耳,而且谈吐文雅,颇有些妙趣,与他说话十分有味儿,连文滨虹这样专一忧国忧民的也觉得和这人在一起十分自在有趣,两人便逐渐接近了起来,南宫羽时常便过他家里来聊天,文滨虹有时也去南宫羽家里。
然而去过两次之后,文滨虹便苦着脸说:“南宫,今后你还是来我家吧,虽然光棍凄凉是寻常,然而你那屋里却也实在太冷落了,平时看你谈吐潇洒,以为家里不知怎样的‘烧香点茶,挂画插花’,哪知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啊,就跟大水洗过的一样,虽然你平生好道,有出世之姿,这般修仙也过了点儿。”
南宫羽当时呲牙冲他一笑,从此就时时过来吃饭说话,两人的关系愈来愈稠密了。
文滨虹在床上翻了个身,南宫羽虽然有点不染凡尘的清高,然而却又带了剑仙游侠的性格,倜傥不羁,况且也当真身手高强,自从他来了之后,左右几家都没再遭过偷窃,前两年来了个贼人进了隔壁曹家,结果被他坐在墙头一箭正射在对方屁股上,当时那人简直嚎叫得杀猪一般惨,从此南宫羽威名远播,他家左邻右舍便都如同阎王寨的一般,再无人敢来。
又是侠士又是修士,本来要么豪爽要么清冷的,结果这人还带了一种难言的温吞,两人说到政事上总是话不投机,在文滨虹看来,南宫羽平日里护卫邻舍杀伐决断,推论到一国之间也该如此,哪知竟如同老祖母一般总道是“操切不得”,生生是林黛玉所说的“照着这样儿慢慢的画”,若是按他的法子搞起来,简直是龟速,要几百几千年方能天下大同?如今人们已经是水深火热等不得了!
不过好在如今君上已经顺应时势人心进了燕京,马上将登大位,总算是没按着南宫羽的想法蚂蚁搬山一般慢慢地改着,这一下可是要雷厉风行天地一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