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回忆

    崇锦最喜欢的游戏是骑在他的后背上,让他四肢着地在石子路上爬行,一边爬一边汪汪的叫。尖锐的石块将他的膝盖手肘磨得血肉模糊,他痛极,趴在地上哀哀地哭,求崇锦饶过他。可崇锦不仅不饶,反倒是兴奋地拿鞭子将他抽得满地打滚,甚至还解开裤子往他身上撒尿。

    从恐惧害怕,再到麻木绝望,他试过反抗或是逃跑,但换来的只会是更加残忍的虐待。

    漫天的大雪里,瘦小的少年仅着一层单衣瑟缩在凉亭上,呆呆望着结了一层薄冰的湖面,默默在心里发问:人为什么要活着呢?是不是只要从这里跳下去,就再也不用忍受痛苦了?还未等他思考出结果,下一瞬间,犹带着体温的厚重狐裘便落到了他的肩背上。他一转头,便恰恰好撞进一双温柔眼眸——

    “铭儿。”

    他听见那人这样唤他,玉白的手指抚上他的头顶,轻轻摩挲。“是铭儿罢?怎的坐在这里,不冷吗?”

    他呆坐着,嘴巴像是被冻住了一般,讷讷地发不出一言。

    “你的手好冰。”那人微微蹙起眉头,眼里是毫无掩饰的担忧。他将那狐裘又裹紧了些,往崇铭的手里塞了一只暖炉。

    暖炉很小,但却融融地散发着热气,热得仿佛快要将他的手灼伤。

    吸了吸鼻子,本以为早就干涸了的眼眶里竟忽然滚出了泪珠,他抓着那人的衣袖哭得涕流横流、抽噎不止,心中惶然地想:完了,我不该这样的,太难看了,他要讨厌我了

    但那人并没有如他所想的那般厌恶地甩开手拂袖而去,反而是弯下身子将他揽在怀里,低声轻哄。

    崇铭认得他,他是盛元的大皇子崇钰,是尊贵的太子殿下。太子年已及冠,平时在昭翎宫由专门的夫子教导学习,并不经常与其他年岁尚小的弟妹们相见。崇铭虽也是皇子,但在宫中身份低微,参加寿宴时只敢低着头缩在角落,而皇帝也从不会想起他,问候他。

    像这样低贱如尘埃的人,竟也能得到他的关心与爱护吗?

    不敢置信,也不敢放手,崇铭抱着他直哭到昏厥,细瘦的手指缠在他的衣带上掰都掰不开。

    那日崇钰带他回了展翼宫,将他安置在柔软舒适的寝榻上,亲自喂他喝了一碗银耳莲子羹,摸着他的头发听他含糊不清地诉说,最后红着眼眶告诉他,铭儿,以后你就住到钰哥这里,有钰哥护着你,你不必再怕。

    钰哥钰哥

    崇钰听到他在梦中呼唤,连忙握紧他的手,低声应道:“钰哥在呢,别怕。”

    不知是不是听到了他的回应,崇铭皱紧的眉头渐渐舒展开,唇角微微上翘,露出了一个安逸的笑容。

    被崇钰接到展翼宫后的六年,他的人生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有太子在背后撑腰,原先轻贱他羞辱他的人都收敛了手脚,最多只敢在背后做些小动作。崇铭知道他的钰哥性格温柔不喜争执,所以从不仗着他的爱护反过来做些飞扬跋扈的恶事,只是刻苦读书习武,誓要将从前疏漏的都补回来,做一个值得钰哥另眼相待的好弟弟。

    后来三皇子崇钺游学归来,他乃是当时举国无双的奇才,崇铭虽不喜那人个性,但也从其身上学到了许多文韬武略。而这之后,他又被骠骑将军霍剑庭所看重,结为师徒,入军中历练修习。

    十六岁时,北漓汗王派使者外交,九尺高的虬髯勇士当众脱了衣服,露出肌肉饱满的上身,睥睨四周要与盛元武将比试。崇铭在众人惊诧的目光里从容站出,使一杆黑铁长枪,与其缠斗多时,最终将之击败,并叩首称“此子人中蛟龙也”。

    当日晚宴上,皇帝第一次向他投来饱含嘉许的目光,拍着他的肩膀大力夸赞。他的钰哥更是激动又骄傲,揽着他痛饮美酒,同榻而眠。

    其实这样就已经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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