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请坐”,自己也缓缓坐下,谭管家给夏镇海沏了茶上来,又给夫人煨在小炉上的水壶里注满了水。
夫人把眼光若无其事地在夏镇海身上逗留片时,见他不说话,重新回过头读起书来。
夏镇海在帅府中可是众星捧月,除了他老子在家时他不敢高声,平时哪个不奉承他不巴结他,借着老子的名头他去哪里没有汪洋汪海的人百般献殷勤?而这位不过是个风陆寒门女子的姨娘,居然对他淡淡的,眼里有他跟没他一个样。
不过,毕竟是他老子心头上的人,夏镇海憋屈也不敢造次,毕竟他没经父亲许可擅自跑了来,一来为三娘刺探,二来则为讨这位新姨娘的喜欢。若是闹僵,事情没办成,说不定还会惹得父亲大发雷霆,得罪三个人,可就大大不妙。
夏镇海想到这里,便主动尝试打开局面:“近来时气不佳,乍暖还寒,常有人生病,我瞧姨娘气色欠佳,身上可还好?”
夫人放下书,垂着眼帘说:“好。多谢费心。”
夏镇海说:“姨娘在这儿可习惯?听说你是锦城人,锦城温暖,这里偏北还是略冷了些,今冬又格外严寒,屋里一切用度还周至吗?”
夫人淡淡一笑:“管家并没有使我忍饥挨饿,一切都好。”
她只是冲着空气淡淡一笑,夏镇海没来由的目眩神迷,觉得她一个人住在世外桃源般又幽静又秀美的别院,真真相衬。他亦微微一笑,说:“姨娘说笑了。”又问,“姨娘在看什么书?”
夫人翻着手边的书卷,神色一黯:“不是什么书。故人遗稿罢了,何时能将它编印成书,我死也无憾了。”
夏镇海说:“姨娘文雅之人,真不愧来自风陆。”嘴上捧捧,夏镇海心里却不以为然,风陆以文脉鼎盛闻名于世,又能如何,还不是被大业所灭。他横竖不能理解风陆人的斯文雅好。不过,她既谈到“死而无憾”的地步,不能不有所表态:“姨娘言重,不就是编印一本书的事,需要几个钱需要多少人,跟父亲说一声,也就是他老人家一句话。”
夫人沉静地微微一笑,并不理论:“说的是。”这些侯爷留下的手稿,他看得太用心太动情,加之他身体虚弱精力不济,尚不知哪一天整理得完。夏镇海以为什么叫编印一本书,他既然不懂,也无需分辨了。
炉上的水滚了,苻安之默默地提起小壶,向茶壶里慢慢地注满了水。
夏镇海不经意间便看得目不转睛,转过一个念头是,那些服侍他的丫头也该这么好好学学,如何沏茶沏得样式好看。
夏镇海问:“姨娘,为什么不见有丫头服侍呢?端茶倒水的事,大冷的天,没必要自己动手。”
苻安之说:“我也只是个丫头,只是个服侍人的命。”
院中有响亮的声音,家丁大声传报:“大帅回来了!”
说话间脚步声便向小楼靠近,夏镇海又意外又紧张,因为父亲才去了十天,明明说过要去一个月的。他赶紧站起来,迎出门去。而苻安之仍旧继续倒完了壶里的水,把水壶放在一边,炉火压上。
夏北野跨进了门槛,苻安之慢慢站起来,夏北野挥挥手:“快坐快坐。”
夏北野在对面坐下,伸手一掂茶壶:“渴死了,咦。刚好有热茶。”
苻安之倦倦地看他牛饮般吸了一壶,也不怕烫,淡淡说:“这是年前梅花上蠲的雪。”
夏北野一愣,随即眼睛瞪如铜铃,露出惊异而敬佩的神情:“哇,难怪,喝着喝着就是轻飘不一般!”
苻安之更是口气倦怠:“别装了。”说完,他拿着书卷回里间去了。
夏北野转而向夏镇海问:“你怎么来了?”
夏镇海赶紧恭敬地回答:“立了春突然极寒,父亲又不在,儿子怕这边日子一长,生活日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