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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手拿走了桌上的纸。我知道是α君回来了——我没敢抬头看,但我就是知道。]
“还签吗?”他轻声说。我以为我幻听了。
我垂着头,没回答。?
“我问你还签不签!”他声音高了八度。
我抬起了头。他似乎心情没有我想的那样糟糕,只是有点面无表情,像是刚去打了肉毒杆菌一时半会面瘫了。
“α君,你不觉得这样很傻吗?这和我们都看不起的那群民国学生有何区别?鲁迅先生虽写了《纪念刘和珍君》,可他也说了这群学生与其白白流血不如动点脑子干点实事呢。”冷静,要冷静,我对自己说。
“那么,就是不愿意签了?我知道你很现实,也对你会说那种话一点都不意外;可知道你真的这么做是两回事啊!你前面都在做样子,假意哄着我觉得我很可怜对不对?那我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干什么?我到底是”
“他们不会懂的,”我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他们不会懂的。”
沉默。
“那么你呢?你也不懂我吗?”他终于开口。
沉默。
“好了,我知道了,不签就不签吧,我尊重你的意见。”肉毒杆菌的效果过了,面瘫治好了,他唇边又有了漫不经心的一抹笑,“我认输啦。你是对的,红色的贝希摩斯终于被蓝色的利维坦打败了。”他打开门,又关上,走了出去。
(六)
在郝景芳还未如此出名的时候,我和α君就已迫不及待地囤了她好几本书,其中有篇《红》特别吸引我们。我们曾幻想若像主角一样困在黑洞的视界中看着一切无限红移会是什么感觉,如果我有生之年可以体验,那么大概与我目送α君的离开类似吧。从α君处射入我视网膜的光子又争先恐后地离开了我,他们融入哪里,再也看不见了。夕阳的余晖裹挟着α君,坚定又缓慢地将他吞噬。他终于走远了。陌路殊途。
这之后我们没再说一句话。他不来找我,我也不来找他。不久之后又在聊天软件上双删了。只他的手机号我还留着,不过接连换了几个手机,不知还存否。α君还是那个α君,与我关系地淡化并未对他产生任何影响。老师赞扬着他,同学簇拥着他,他的奇思妙想总会引来大量的关注。大家仿佛遗忘了什么,除了楼下那几个喝茶后被记过的倒霉蛋,一切都是新的、懵懂的,世界才睁开眼。即使他脱下了便服,换上与大家一样的“菜青虫”,他也是最特别的那一条。在我身上应验的校服变丑定律在他身上失效了,毕竟他有着少年的锐气,而我惯于蜷缩在自己的天地里当一条古怪的丑陋臃肿的虫。
其实我有很多话来不及说给α君听。我想说我不仅反对Δ中不顾同学意愿强行使用校服,还反对Δ中未经同意大肆兴建土木。我想说我建议来此上学的家庭都有参与Δ中行政事务的权利,校服啊校舍啊应有半数以上的人同意才可通过。我想说我们应该看看Δ中的财务报表,我们给Δ中这民办学校交的那些钱都飞哪去了?我想说光说不做比傻逼都不如。你们说青年是热血的是不屈的是巍峨如山绚烂如阳的——是吗?我只看到你们放下鲁迅的书后,虽那热泪犹盈于睫,可眼睛闭上了,带着梦一睡不醒。我想说你不懂我。我想说我在请愿书上翻来覆去找了十五遍都没看见α君你的名字。我想说你看不起我我知道,可我就想和你做朋友,我想说你根本就不是贝希摩斯呢你别装了。因为他们不曾屈服。
(七)
利维坦,《圣经》中巨大的水生怪物,上帝应人类之求创造出的保护人类的英雄。“英雄在保护你们的同时,也会欺压你们,吃你们。”祂又说。霍布斯用“利维坦”来喻指国家机器,其实它有更多的引申意义——在Δ中,它就是Δ中领导层们创立的所谓学校秩序和下达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