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行着不轨之举时,本该毫无动静的心海就已起了涟漪绮念?
段云第一次感到困惑。却不打算就这么松手放过。可他没想马不停蹄赶往药花谷后,又是数十日的两地相隔苦久相思。
袁笑之飞鸽传信言明少年有了身孕时,他正护送阿九和冥火僧在回宫的路上。彼时春杏烂漫梨下沽酒,青旗招风红袖织绫。他想着小棠见了袁笑之定是极开心,笑着便拆了那锦信,面色却随信上所言越发凝重,一颗心如沉至巨石跌落的深渊尽头。抗拒下焚着幽幽怒火。
他自责于不曾保护好少免于利用免于分娩之苦。无论孩子的父亲是那些别有用心之人,又还是他。
对段云来说,没有孩子永远比有更好。只要没有孩子,袁小棠就能少一个被牵制的障碍,而他的使命也将得以成全。
没有软肋,便可无痛无伤。段云有时候甚至希望那人能无情无欲地度过这一生,或许如此便能省下许多麻烦。无需他像现在这样百般牵挂时刻惦记,无需他忧心得再不见清风云意。
可向来理性得有些残忍的男人,无法解释心头那刻微甜的欢喜和想到一人便万木俱春是为何。
他似乎有了超出自己意料的动容。再也坚持不了所谓的无欲则刚。
他甚至,甚至开始觉得有个孩子也没什么大不了。他可以拼尽全力保护好父子俩。
段云就这样矛盾着,在严守的理智和纵容的情感间一寸寸挣扎,后退。
他曾笑那些跃马横戈弹铗而歌的江湖人意气行事多情自恼。可如今却也成了千愁在身抿酒度今朝的白云日下人间客。
想着一人。想着两人。想着三人。
想着他不知道的其他人。
那丝缕交缠的如茧忧思,日日在他脑中翻覆作痛,隐隐似潮。他劳身焦思地度过这许多日,想着眼下事想着今后事,所有如置鼎镬的焦灼终是在见到少年的那刹得到了消停,平复无澜悄然声息。
段云看着始终沉默的袁小棠,知晓无论怎么辩解,结局都在那人一念之间。
“护着你是我不可却的责任。”他低头柔声,垂袖时露出一截如玉皓腕,抬手便拂去了少年高挑马尾旁的一抹凝露桃花。枝叶相映,清风白衣,花下红襟,殷色惊映满园碧,两人长身立着便已是一道悦怿风景。男人如水低流的声音就这样回响在耳旁,仿佛珠玉在盘滚落入耳,挑动心弦遍生暗痒。
“可站在你身边,是我的选择。”
段云说罢,将那潋滟桃花夹在了眼前人的雾鬓之间,轻笑一声惹得少年不快瞪眼,可又被微暖香风吹散了大半脾气。
袁小棠鼓着腮转过身去,长发如瀑艳烈红莲,话语听不出情绪。
“当初是我强求,如今你也不必委屈自己,与我一道。当初那人是不是你我早就不在乎了。这么多年找寻也不过是执念作祟,求个圆满。”
他的声音突然轻微了下去,似在强撑着舍弃。
“你还是走吧段大哥。”
还肯叫一声段大哥,已是他们余留的最大的情分。
段云愣了愣,半晌一笑,拍了拍袁小棠的肩。
“那我改日再来找你,好生休息。”
他就像是把准了少年的软肋,看穿了那人的每一分不忍绝情,不似季鹰那般咄咄逼问紧追不舍,反倒放手留了一道松风山月廓然无累的空隙。有些时候,放手不是不打算破镜重圆,而是为了更好的握紧。
段云最后深深望了袁小棠一眼,白衣翩跹凌空跃去。远远看去,就像只被缚在云翳大网下还甘之如饴的蝴蝶。
少年望着那消失在天杪的素白衣角,落寞神色隐于碎发阴影。
他何尝不想将那人留下?可他不值得段云如此。
那人对他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