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亭挑眉审视着榻上那人,越看越觉袁小棠有什么瞒着她,抱臂转头轻声哼哼,“你还真是为他们说话。”
袁小棠顿时反应过来,喉头一噎面色赧然,“我我这不是说实话嘛”
少年不知世,仗剑笑恩仇。
曾经他们以为的恶不是真正的恶,曾经他们以为的善却大肆屠城,杀红了眼,沾满了血。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铁浮屠这名字,听着就像个笑话。
乐极生悲,泰极而否。
或许恶极,便可成为高高在上自行定义的善。
杀人犯法。
攻国却不犯法。
一手遮天遮的不仅是眼线,还有人心。
方雨亭低下了头去,两手手指缠于一处,细白青葱,像是那弯弯绕绕乱如麻的心思。
“不过段大哥的确很好,跟那些人一点都不一样那时候你跳入黄泉渡把我们吓得半死,要不是他及时赶到跳入河中把你救起,这会儿你早就被蚀成一滩烂水啦!”
原来抱着自己冲破鬼火幽冥的那人,是段云?
袁小棠怔了怔,随即思起什么,装作不在意地咳了咳,看起来有些紧张,“那、那千面狐后来去哪了?”
“你说那个狐狸啊”方雨亭托着下巴尾音拖长,笑眯眯的似是在卖什么关子,“他后来跟一个人走了。”
“走了?”
“是啊,他本好像想下去救你,可被仆从给拖住,说什么不能再久待了,谷主叫他必须立刻回去换药,千面狐怒气冲天得刚想踹他,就被一手打晕扛回去了。”
难怪不见那人踪影。凭花道常的个性,估计只要他乐意,天涯海角都会粘过来。
袁小棠垂下头低低笑了笑,如水莲花不胜凉风的清羞,带着隐藏至深的一刹温柔。
“走了也好。”他顿了顿,眉眼如春风抚过,“要我说呀,他那不着调的性子,是该治治。”
袁小棠藏着掖着,剩下的话没有出口。
前人有唱词,道: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花道常若能平安,他定是欢喜的。
“只有长命,才能岁岁相见。”
只不过,这句话他不能说。
有时候啊,情爱也由命。
段云回来后,走至一旁木架拿起薄巾擦了擦手,十指修长如玉。他吩咐了方雨亭一些琐碎事项,方雨亭笑着应了,提起裙角就拔腿出门,屋内一时只剩段云袁小棠二人,相顾无言,静水流深。
“可好受了些?”
段云无视沉寂,缓缓走上前来摸了摸少年前额,衣角翻飞颇有魏晋风流,更别提那声音温润而细腻,如烟徐徐钻入耳中去。
袁小棠红着脸点头,“喝了药好多了。”
段云点点头,顺手替他拢过散乱的碎发,如春风漾过绿水新池,“这就好。药方我已经给方姑娘了,明日我就得走,她会照顾你。”
袁小棠霎时两眼睁大,把握分寸琢磨着问了句,“段公子有事?”
段云低声一笑,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他细嫩脸庞,眸如星曜,又暗沉似墨,“叫我段大哥就好。”
袁小棠与他对视,好半晌小鹿乱撞地低下头来,薄染飞红缬眼流光憋出了一句,“段、段大哥。”
段云的笑声清爽如高谷山风,从近在咫尺的胸膛震鼓而来,击溃了他面对这人本就不堪一击的心神。
“我可不叫段段大哥啊!”
段云打趣着,言行亲昵自然而温和有礼,丝毫没有昨夜云雨初歇的尴尬,一举一动都有高山景行的隽士之风。
仿佛每处细胞都叫嚣着不自然的,仿佛像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