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那么要做的事情当然只有一件。
当年她也曾经观察过这个身体。不过年少的女孩对人体结构理解还不深,而拯救生命的紧急状况也容不下仔细研究的空隙。在发现男人竟然还有行动的力气后她将男人半扶半抱着拖到了自己的林中小屋,有些艰难地将对方放倒在床上时脸颊接触到了男人敞露的前胸。
湿润而柔软。像是良好的皮革制品,又像砧板上等待被切割烹饪的肉块。
手指触碰到这具躯体的一瞬间,对于这个触感的记忆被重新自脑海中唤醒。清晰而鲜明,像悄无声息浮出海面的巨大鲸鱼。她的手滑过男人的肌肤,指尖弯曲毫无阻碍地探入其上被割裂的创口。
死灵法师的双手是珍贵的宝物。精确而稳定,只要在指尖施加魔法的话不需要工具也能精确地切裂剖出每一束肌肉和骨骼。但她没有这样做,只是执拗地反复抚摸着男人的创伤和表层皮肤,仿佛要将这柔软边缘的触感在脑中永久记忆。
男人身体上的伤口很深,将手指向内探去的时候可以清晰地触摸到底下坚硬的肋骨。魔女的手指精确而迅速地分开那些已经变得褐色软黏的肌腹,露出底下色彩分明的骨骼。她曾经解剖和拼合过无数这样的骨骼,但眼下的这一刻并不。修长的五指深深埋在男人死白色的皮肉底下,像是要与这肌肤融合一体,一个过于美好的幻觉
不对。
这不对。
脑中轰响有如雷击,眼前的画面开始旋转。
意识到所见的一切都只是幻觉,这一点让魔女无可抑制地开始头疼起来。尖利的痛像是锋刃刺入头骨深处,来回拉扯搅动着脆弱的神经。
这是个过于明显的美好幻觉。而她竟然短暂地忘记了这一点。
——要问为什么的话,眼下正插入男性躯体的这双手,早已在与这个人分离的十多年间被她亲手更换成了无血无肉、再无半点知觉的骷髅手臂。
即使碰触着这具躯体,即使亲手切裂每一条肌肉、剖出每一枚骨骼,这双手也再不可能感受到任何东西。
而这都是拜眼前静静躺卧的人所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