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素柏有了断袖之癖。好在陆素文并未步大哥后尘,但他又有些不同。许是取名的问题,素文素文,商人家的男孩竟厌弃钱财,衣着朴素,整日埋头读书,渴望有朝一日考取功名,做国家栋梁之材。

    陆维刺他说,该是什么人就是什么人,考取不了平白叫别人笑话。

    十二岁的陆素文反驳说,爹本也做不了富商。

    陆维让他跪了一夜,再也不管他了。

    陈绣双不怕陆素文从文厌商,只怕自己没有孙辈。陆素文到了成婚的年纪,她很快安排了一个门当户对的姑娘,叫李僖。

    事实证明,文人不仅厌弃钱财,同时也会厌弃与钱有关的一切,例如富丽堂皇的屋子,例如……万贯家财的妻子。

    住在兆城的陆素文一心向北,那是哪儿?京城,朝堂之地,才子之所,科考的终点,抱负的起点。

    李僖产女后,远在京城的丈夫送来的家书,只寥寥几笔提及自己与女儿,他没有归来探亲的意思,自己送去的书信也大半石沉大海。风言风语说,男人总是花心的,一旦离家了,心也跟着离了。

    李僖问婆婆陈绣双,是这样吗?

    陈绣双说,不全是。她也不知。

    京城传来消息,陆素文考取了探花。全家欢腾。

    李僖身子不大好了,女人生产从鬼门关走过一遭,也不一定回到了人间,可能衣摆还被拽着,头上贴着封印,上面写“不许撕扯衣物”。

    那日陈绣双来看她,李僖躺床上一月了,却又能坐起来,背靠软枕,朝着她微笑。

    李僖说,我好久未看到女儿了。

    陈绣双说,我将她抱来。

    李僖说,不用了,自她出生后,我日日夜夜看她,把她爹的那份一起看了,谁有我看得多?

    她双眼将卧房又看了一遍,然后穿过屋门,隔着万重,又能看见陆府大门,兆城的护城河,还能看见殿前接旨谢恩的丈夫。那空洞无神的眼珠每转动一下,就淌出泪。她看见自己躲在帘子后偷瞧上门提亲的婆家,又看见火红嫁衣、喜被,怀孕后隆起的肚子,那几十封只敢在白日写才不会孤独的信……

    小蝶迎,爹爹很快就要回来了,你想知道爹爹长什么样吗?

    李僖去世后,陆素文才将将回来。他看着女儿,想要带她去京城赴任。

    陈绣双抱在怀里逗弄,脸上慈爱的笑从未褪下去。

    陆蝶迎留在兆城,在祖母身边长大。陆素文回京后很快娶了一官家女子秦氏,没多久又有了个女儿。

    丈夫和大儿子常年在外做生意,愈发富裕;二儿子满腔壮志,却仕途不顺。

    坐落于城南的陆府,好几年时间仿佛只有区区几人,会说话、会走路、会喘气。

    十年前一次陆维回家,带回了一个小男孩,叫周嘉韫。清秀寡言,识文断字且早慧,还能赋诗二三首。那是陆维少年时挚友的孙子,家人已全部离世,独留他一人。陆维说,他们有过约定,要结亲。

    陈绣双说,我以为只妇人爱结娃娃亲。

    陆维说,现在就口头约定,等蝶迎长大了,再正式定个婚约。他又说,嘉韫入赘,蝶迎就可以在府里陪你了。

    等周嘉韫来了以后,陈绣双才晓得陆维年少是怎样的。周嘉韫的祖父是个教书先生,因生活清贫,为人迂腐,三十多才娶到妻子。以诗书传家,以克谨育人。

    原来,他们不止有结亲这一个约定,还有其他,只一人坚持了下来。不曾想那重利轻别离的陆维,也有提笔书天下的梦。

    到最后,他们一人素衣寡食,一人却富甲一方。

    真真是……

    可笑至极。

    周嘉韫不爱和活泼的蝶迎玩在一处,他喜爱在学堂里摇头晃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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