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柳柳。
她在心里努力地给陈沦找借口。他一定不是喜欢柳柳。
后来,有一个星期,总是下雨,她穿得少,总是寒冷。后面的一天,她堵着气,报复性地穿了好多衣服。
可那天出奇地热,只是站着,就已经在出汗。体育课上,老师又让她们长跑。
她跑完之后,热气从领口蒸起来,内衣湿得像在温水里沃了一把。
她昏头昏脑地爬楼梯,脑袋里有几个小人穿着橙色方块花纹的衣服,坐在旋转木马上转圈,升到天堂里。
她踏错一步。
要掉下去了,她本能地抓住前面的女孩,把衬衣抓出花的褶皱。
结果掉下去的不是她,而是那女孩。是那个美丽的,课桌总是不乖巧地歪斜,然后乖乖被陈沦纠正的,柳柳。
她心里闪过污烂的快感。
人从高处掉到地上的声音,和她想的一样,沉闷,带着她的心肺一起痛。
她抓着扶手,不敢回头看。
害怕看到柳柳的手脚对折在地上。
有人在下面喊,也不是喊救人,可语调却更惊慌。
“陈沦!”
“陈沦没事吧?”
“天啊,流血了。”
她转头,就像揭开她人生某一幕里的结局一样,转过去,果然看到陈沦。
陈沦半阖眼,眼睑被刮破,就像童话被割开一道,翻出来鲜艳但深燠的东西。而跌在他身上的柳柳被保护得很好。
她心里浮起来烂烂的四个字,英雄救美。而她是巫婆。
陆满转过身,背比以前更驼,一步一步往上走。
事情理所当然地发生,晚上,柳柳的名字躺在陈沦的好友列表里。
隔天,上学,老师依旧拖堂。她咬着笔头,看窗外的云,天上的东西。陈沦从尽头走过来,就像云一样经过她。
陈沦眼上的伤已经结痂,黑红地,驻在上面,就像钻心地刻在一副名画上。陆满知道,这是他为了接住柳柳,留下的伤疤。
后来,柳柳常常去找陈沦,几乎要变成他的固定搭配。别人起哄,柳柳也是红着脸默认。
后来,在晚上,有月亮的晚上,大家怂恿柳柳去表白。柳柳在一圈人里面安静着,努力地平淡说,他有喜欢的人 。纷纷问她,是谁?柳柳绕开话题,说,啊,看月亮吧,好亮。
再后来,那伤好了,痂落下,就算是苛刻地寻找,也无法在陈沦的脸上找出一点痕迹。
但陆满永远记得,在陈沦眼上,为了接柳柳,有了这样一道疤。
“真恶心。”
“什么?”
“陈沦真恶心。”
清楚地把这句话说出来,陆满醒过来,身上盖着陈沦的校服。
陈沦帮她掖校服的手,停了一秒,又继续,掖好,淡淡地撤开,“是有点。”
陆满像黄豆一样荒唐地被泼开,漫天地滚落。
荒唐里,她奋力去抓陈沦,话里的标点符号也一起滚落,“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抓到陈沦的手,很用力地要去握紧,但握不起来,陈沦的手冷漠着,就像一条蛇在作弄她。
“松手。”
陆满挣扎:“我真的不是那意思。”
陈沦笑了笑说,“起反应了。”
她低头,看见陈沦被自己握住的手 ,又开始发红,好像害羞。
陆满干巴巴地松开手,“我好像是针对你的病菌。”
“是我的错。”
“什么?”
陈沦坐在她椅子的扶手上,看着她说:“没能抵御你,是我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