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起来,和她假装情侣的日子,好像也没有那样久远,可不知为什么,回首往事,却像是隔了千年万年,没有一点实感。
高桥还住在以前的公寓,因为那次失窃事件,装上的防盗系统,依然每天每夜地运作。
然而很多时候,他醒在那张大床上,却想不起身侧是否真的睡过另一个人;尤其是近来,真实和虚幻的界限,格外模糊起来。
高桥坐在宽敞明亮的诊室,听着竹泽讲述和那位“女朋友”的近况,甚至两人相处的细节,好像在听山谷的渺远回声,没有一点实感。
“所以就是这样,”竹泽不停歇地说了好久,才喝了口咖啡,说道,“我想明白了——我还是想和她住在一起。”
高桥像从梦境被拉回现实,调整一下表情:“从逃避到面对,到采取行动,是很大的进步。这次先不开药,复诊时,我们会根据情况决定下一步方案。”
“现在停药没关系吗?”竹泽有些担忧。
“应该没关系。”高桥宽慰道,“如果有需要,随时打电话预约。”
“谢谢医生。”竹泽站起身来,向他郑重地鞠了一躬,语气透着十足的真诚,“对了,今晚这附近会有很大的祭典,您也会去吗?”
他今天大概心情非常好,才会像这样轻快地闲谈。
相比之下,高桥心里就有些烦乱,连笑容都略显敷衍:“听说和往年没什么区别,我就不去了。”
竹泽应了一句“是么”,一双眼睛笑得微弯,满脸藏不住的喜悦:“我会去的,和她一起。”
高桥笑着点点头:“原来是约会呀。祝你们玩得开心。”
虽说他帮助竹泽的初衷,是希望对方重新振作,从痛苦的关系中解脱出来;可作为心理医生,他早已洞察到,竹泽尽管感受得到真实的痛苦,却一点也不想切断那种不健康的关系,或者说,不想离开那个“包养”他的女人。
即便竹泽从没亲口承认,高桥也能判断出,他爱着那个女人。
也许正是意识到这份爱的存在,竹泽才会心乱如麻,恐惧万分。
高桥一边写着诊疗报告,一边思索着,要怎样把自己的诊断,在下一次会面时,用合适的措辞传达给竹泽。
那孩子,是会好好接受,还是会走向崩溃呢?
高桥叹了口气,饮尽杯中的黑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