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千种可能。每一条路,都是光辉灿烂的坦途;没有什么能牵绊他,也没有什么能摧毁他。
直到她出现。
她的确改变了他,但在今天之前,他从来没有觉得她伤害了自己。
所谓的痛苦,并不来自于她,而是来自他深沉绵密,又不能启齿的感情。
葵斗知道,她在这段关系中,就同自己一样无能为力;他甚至相信,不论他的痛苦有多重,千秋至少也承担着一半。
可是她忽然要同他划清界限了,不过因为一个电话。
像那个助理一样的人,千秋身边也不是没有过。
葵斗看着他们来了又走,用二十岁的肉体,填补了她的一段空缺之后,被她微笑着打发掉——他嫉妒,但是并不愤怒,至少不是对她愤怒。
他知道那些年轻英俊的男子最终都会消失,可他会一直在,在她一偏头就能看到的地方。
然而,这个人是不一样的。葵斗感觉到了。
她对那些“私人特助”的行事模式简单粗暴,透着莫名的偏执——在他们二十一岁生日之前,一定会被她甩掉。
换句话说,她似乎只想拥有他们的二十岁。
只有那个“雷诺阿”,过了二十一岁,却还被她留在身边。
好像被人从头到脚泼了一盆冷水,葵斗从没像现在这样,感觉到扎心刺骨的寒冷,也从没像现在这样清醒。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他,是她,是她毁了你的人生。
她不仅没有分担他的痛苦,还把曾经给过他的在乎和维护,毫不犹豫地给了别人——她的学生情人。
她毁了他的人生,为什么还能这样若无其事?
葵斗感到气血上涌,刚才喝下的烈酒,仿佛一瞬间都冲到了头顶。他盯着千秋的脸,失望透顶地说:“我受够了。我希望你没有出现。”
这也许是他对她说过最重的话。
千秋愣了一愣,双臂仍是交叉着抱在胸前,面色苍白,嘴角却突然翘了起来,扯出一丝莫名的微笑,可是有一瞬间,却像要哭了出来。
在她眼圈泛红的刹那,葵斗立刻就后悔了。那一刻,他在她身上,又看见了那个千疮百孔伤痕累累的小姑娘,等着他张开双臂,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可是,不过几秒的工夫,千秋的脸色恢复如常,好像刚才的脆弱只是一瞬的错觉。
“我明白了。”她的声音很稳,似乎没有任何波动,“我以后不会给你添麻烦了。”
“站住。”他叫住了准备离开的她,冷冷问,“那个雷诺阿,他叫什么名字?”
千秋转过来,坚定而漠然:“他和这些事无关。”
他在她眼中,看到了一秒真实的慌乱——她是真的在意那个男人,至少比他预想的,还要在乎得多。
葵斗突然觉得好笑,自己原来是这样一个傻瓜。
“你爱过我吗?”他停了停,问出这个做梦也不敢谈及的问题,“千秋,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她的脸上,出现一种奇怪而微妙的表情。偶尔地,老爷子在家里毫无顾忌地谈起她的生母,千秋就会露出这样的神态,什么也不会说。
“事到如今,再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千秋说,声音这才开始微微颤抖。
“没有意义。”他说,显出一种少有的固执,“可我要知道。”
他必须知道。
千秋面向他,手臂垂在身体两侧,微微抬起头来:“葵斗,你带我回家那一年,我只有十五岁。十八岁时我搬出白石家,你也去了美国。我今年二十六岁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葵斗迎着她的目光,长久地沉默着。
“这意味着,我失去你的时间,比我拥有你的时间还要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