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来的这一路吃够了苦头,此刻万分狼狈。连里衣都湿透了,水从发梢滴落,一直流到脚尖。鞋还掉了一只,一只脚沾着泥巴,在地上蹭着。
李随安进门的时候连眼神都没给她,径直迈着腿从她身边走过。
戴十四伸手,轻轻拽住他的衣角。力气很小,不足以阻拦他,但李随安立即站定。
被她拉住的衣衫染上一片水渍。戴十四有些慌张,松开手,声音细若蚊呐:“十四知错了。”
李随安本打定主意晾一晾她,此刻看到她这副可怜样子,全然把之前的打算抛在脑后。他叹了一口气,对戴十四说:“进去罢。”
戴十四洗了热水澡,喝了浓酽酽的姜茶,坐在廊台的蒲团上看着大雨发呆。
这雨真大啊,那势头像是夏日的最后一场雨,只管今日狠狠地下,把积存的雨全部洒落红尘间。
李随安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臂弯挂着戴十四最喜欢的毯子,看着她单薄的身影沉默许久。
“你想走便走,我不会拦着你。”
他的声音被雨声打碎,有种缥缈的空旷感。
戴十四以为他又要赶自己走了,回眸看向他,心中一紧。
“若呆在这里,那只听我一个人的话就好。别人说什么,都不要放在心里。”
他似乎是觉得她今天够惨了,不忍再责怪。
戴十四点头,眼中有润泽的水雾。
李随安把毯子丢给她,在她身边坐下。
“我娘亲在我十四岁时便去世了。她去世后,胡月宜假意关心我,实则每日给我送有毒的汤药。李随卿从小和我不合,巴不得我咽气之后胡月宜扶了正,他就是嫡长子。而胡月宜给臻臻备好的嫁妆,里面全是当年吴家为嫡女吴钰备下的十里红妆。”
他手随意朝前院的方向指了指,表情隐没在夜色中。
“里面住的那个人,害死了我娘。”
戴十四第一次听他说这么多话。她咀嚼着他话中的意思,想起那个慈眉善目的女人。
“是胡姨娘害死了……你的娘亲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