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厚重木门前,紧张的胸口砰砰直跳。
「您好,我是俞桑棠。」
书房有整片擦拭地一尘不染的落地窗子,夕阳粉橘色的光线映照在书桌前,天花板很高,窗外是露天泳池和鸟瞰整市的美丽景致。柚木打造的同系书桌架,木头特有的沉稳香气、冷飕的纸张油墨味,以及淡淡的古龙水味。
刚从公司回来,手上的文件却仍未离手,连领带都还没来得及拿掉——同花色的领带以及手帕,搭配泛着红色光泽的深色布料订制的高级西装,无懈可击的打扮,镜片后忙碌的双眼闻声抬起头来,看着她微微一笑。
「最近过的好吗?桑棠。」姨丈的嗓音非常好听,温润如玉,是那种一听就会不由自主产生好感的音色。沉稳、轻柔,嗓子里透出一丝真心的关怀。
她有点受宠若惊,头一低,再仰起时已经满脸通红:「是的,很谢谢姨丈。让我跟妈妈能搬进这么漂亮的地方。」
「应该会有点不习惯吧?」闵敬升以处理公事般冷静利落地开口:「妳们原本都是住在市里,学校离这也很远,对了——」他像这才想起来似的咧嘴一笑,「桑棠,听说妳成绩很优异,妳阿姨老在夸妳呢。」
桑棠连耳垂都涨红了,没想到那么忙碌的姨丈还会如此关心她们,这样的温情竟让她眼眶一热,差点就掉下眼泪了。她不争气地想起爸爸,来自长辈的关怀她已经多久没感受到了呢?她强忍住哭意,深深地鞠了个躬。
「姨丈,真的很感谢您。」
闵敬升放下手上镶着深蓝宝石的钢笔,专注地望着眼前的女孩,拿她没办法似的微笑叹道「我这样做都是应该的,我们是一家人啊。」他修长的手指抚过自己刚签名的纸张,袖子上的宝石袖扣在他眼底闪过湛蓝的光辉「桑棠,妳喜欢看书吗?」
「咦?」面对忽如的问题,她有点不知所措,露出呆然的表情「喜…喜欢…」
「这样啊。」姨丈首次绽放出大大的笑容,给人温暖的感觉,一下距离拉得更近了「真的和我一样呢,妳喜欢看谁的书?」
他说的不是「真巧」而是「真的」,但当时的紧张让桑棠没多想,只反射性地照实说了:「呃,最近在看《哈利波特》。」
「是吗?」他鼓励性地点着头「我也很想看看,但就是抽不出时间,我现在唯一能读的,就是这些一板一眼的条列文件。」闵敬升靠回椅背,很疲惫地笑了,「这个书房的书,几乎都是我学生时候读的。」
大概是回想起从前的往事,姨丈的神情有些落寞,但也可能是黄昏光线所造成的错觉。
「妳读过杜斯妥也夫斯基的书没有?」
桑棠摇头,是有听过,但从没机会读过。他倒也没显得失望,反而少年般雀跃地跳起来:「那妳一定要看看《罪与罚》和《卡拉马助夫兄弟们》。他的这些经典书房里都有,我以前最喜欢的就是他的作品了。」
她乖巧地点点头,出于仰慕心理,她急于想讨好对自己如此亲切的姨丈。
在这几分钟的相处下来,桑棠无形已对姨丈产生一种类似父亲的崇拜。他是和蔼可亲的长辈,社会地位崇高、对她关怀倍至、赞美她、鼓舞她。
在她心中原本凭空破碎的爸爸形象,正以某种接近狡猾的巧妙,暗中转移到这个男人身上,完美地补填了这块欠缺。
「董叔,以后这房间的门都别锁上,给桑棠在这读书吧。」
站在门边的老人拘谨地欠身:「是,我明白了。」
这意思…是她以后能随意上二楼了吗?她还呆呆站在那里,闵敬升忽然绕过书桌走到她面前,看着落地窗外的繁华市景——不知不觉夜已悄悄降临,天空只剩远方山峦还残留着一抹橘,渲染在夜的深蓝,城市的繁华得让人转移不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