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律怡……”
“不,不要问,什么都不要说,”律怡啜泣着,“我什么事都没有,不要为我这种人担心。”
“律怡,你忘了吗?”厉明俯身半蹲在女人身前,抬头看着不肯正面看他的女人,“我是你哥哥,你伤心难过,或否幸福愉快,都是我的事,我怎么可能不担心你?”
“我不值得,”女人双手捂着脸,可是泪水依然从她指缝间流出来。
“值不值得,可不是你说了算的。”厉明说得绝对。
律怡被他的难得强硬惊到,她抹去了眼角的泪水,把那些积压在她心底里的沉重都娓娓道来、全盘托出……
沉闷的气息盘旋在两人的上空,说完后的女人在这不安的沉默里感到阵阵恐惧,她发自内心地害怕着,这样的她,令厉明失望。
“律怡,我没办法,赞同你做的这件事,但是,我不会因此指责你,讨厌你,远离你,甚至你也无需因为我对你犯下的事情表示沉默而愧疚。”
男人声音温沉,语气却透着一丝沉重和压抑,他回想起那个雨天,他疯狂的父亲在他面前杀死了母亲和兄长,徒留他一人在雨下,看着父亲站在门口引爆装置,看着那漫天的大火,爆裂的噼啪声,还有轰隆倒塌、如世界毁灭的声音。
律怡这段时间以来,心理精神层面经受的打击,不比他年幼所受的刺激少。他纵然不再沉浸在那不可磨灭的回忆里,可是也忘不了那些深深印刻在脑海的影像。
这么些年,律怡一直没有放下律父之死带来的伤痛,她奋起抗争过,她因挫败而颓丧自我堕落过,她企图逃避想要忘记过……最终,她还是做了自己都无法否认的选择,但这也给她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创伤,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你觉得自己这样做是对的,可是你又无法逃避这种做法给你带来的痛苦,你矛盾,你难过,你痛苦,那是因为你只看到了你给那对无辜的母子带来的伤害,不可否认,伤害肯定是存在的。
“可是,你何不用另一个角度去看看:那些因为那个人而损失了利益、或遭受了惨重伤害、更甚的家破人亡的那些人,以及他们的亲朋好友,那些因他而无法得到公正公平对待的人,那些因他得不到法律制裁而苦苦挣扎的人们,他们或许,会因为那个人死亡的消息,得到了一丝解脱,一丝满足。
“律怡,我永远不会支持你这种偏激的做法,或许很多人会觉得,执行法律无法做到的公义的人是英雄,很了不起,即使它本身具有争议性,可是那些旁人永远不可能像这般深切地体会到身在其中的痛苦和挣扎。”
厉明握紧女人的胳膊,正视着她,“我希望你不要太过痛苦,那个人死了,对你、对他甚至是任何别的人,恐怕都不是太坏的事。但我也希望你为自己的行为忏悔。答应我,永远,也不要再想着用这方式去消灭仇恨。仇恨,永远不可能是以死亡来终结的。”
女人在对方逼视般的眼神中默默地点头,她找不到的出口,让厉明帮她给找到了。
被枷锁束缚住的她,困在黑暗里,可某个方向的前方,突然打开了一扇门,她看到了站在门后的影子,被门口射进来的耀眼的光拉长至她的面前,她抬头,就看到了他回过头来,坚定但也透着温情的脸,那是她熟悉的、总是在她最需要得到帮助的时候、就会出现在她面前向她伸出援手的、她的哥哥。
梦魇在那一刻,也似被光燃烧殆尽,她感到,堵着心房的那股沉沉的厚重一点点地减轻,束缚着她的冰冷枷锁也幻化成盛放的蔷薇,虽然如蔓藤般依旧绕着她全身,却散发着花的芳香。
厉明回到了自己的位置,默默地继续作画,而她,在得到救赎后,流着释然的泪水默默地祈祷着。
她知道,她永远忘记不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可是她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