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疑惑又惊讶,那个他以为重伤不治的女人,竟然毫发无伤般坐在他的前方,身体、神色皆无恙。虽然当时他并没有看到她中枪或者受伤的全过程,但当时她上半身几乎被鲜血染红了,那个量,不可能是被别人的血溅到的,只可能出自她的身上。
可惜当时依灵的身前,一直有因那场皇室婚礼“救驾有功”而被赋予关氏称号的关施礼挡着视线,艾洛看不到依灵是哪里受了伤,他猜只能枪伤,伤口极深才会那么快就流了那么多血。
不过,关施礼很快就把负伤的她抱走了,艾洛注意到那是的依灵,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但之后,谁也没有谈论有关她的事情,是死是活,艾洛一无所知。即便是回到安庆以后,他本以为经常去他租住的房子里串门的、通晓内部消息的秋娜,能给他透露点消息,可她竟然反过来问他有关依灵的伤情和当时受伤的情景。
所以,今天看到依灵安然无恙地出现在家里,他难免震惊。
……
深夜,噩梦再次袭来,惊醒的女人浑身是汗,她惊喘连连,仍未从噩梦的恐惧中平复。
可是,床边的阴影里站着的模糊人影,却吓得她差点叫出声来。
那陌生和冰冷的感觉如闪电瞬间扎入她的脑海,惊魂未定的女人看到阴影里的人走近过来后,那张她熟悉的脸上挂着的淡淡笑容,让她心底里的疑云和恐惧一下子被吹散,因噩梦和惊吓而冒冷汗的不自觉颤抖也停止了,她躲在那看似冰冷的人的怀里,却感觉被温暖的气流包围着,所有的恐惧、疑虑和痛苦都像是被隔离开了。
“灵,你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我的妈妈吗?”律怡像个乖巧的小孩子赖在依灵的怀里以仰视的角度看着她。
依灵点点头,没有说话,律怡跟她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最常聊起的就是律妈妈。
“我很小的时候,大概五岁多的时候,我妈妈就病逝了,我对她的印象已经记不清了,即便是后来一直悉心照顾了我好多年的爸爸,我对他的模样都渐渐记不清了,时间真是残忍,能让一切都变得模糊。”
说话的人移开了视线,盯着窗外,那在微弱灯光下,事物模糊的轮廓,她的声音缥缈,思绪也回到了她记忆中的场景里,“可是,我忘不了,妈妈死之前,看着我的时候,她的样子……”
依灵低头看着自己一只手臂突然被人抓紧的地方,沉默地等待着接下来的叙述。
“因为我当时还很小,所以我不是很能理解她的表情,小孩子分不清太深的感情,可是他们知道别人表情里的喜欢和讨厌。那个时候,我认定妈妈讨厌我,再长大些,我觉得那是比讨厌更深的憎恶和恨意,后来,我又不太确定了,我越来越分不清那究竟是什么感情,仿佛是介于喜欢和讨厌之间的情绪,可能是她既恨着我却又无法不爱我。”
沉默在蔓延,气氛在黑暗里变得更加低沉压抑。
“我一直想弄清楚,她为什么会露出那种表情,我很想问她,我究竟做了什么,让她如此痛恨又难过,我想告诉她,我会改的,我会很乖很听话……可是,这些都不可能了,我永远也得不到答案,也永远会被这些疑问困住。”
律怡跪起身来,她正面拥抱着依灵,“灵,我一直觉得你就是我的救赎,是妈妈让你回到我身边的……”让我赎罪的,替她赎罪,“你要永远在我身边,不要像妈妈那样,留下我一个人。”
依灵把人哄睡后出来,就看到一直站在门口一边的沈西城,喝了一晚酒的他,脸上毫无醉意,神色平静,他抓起女人的手,舍不得用力,反倒无比怜惜,“你想,杀了她?”
被抓个正着的女人,神色难得茫然,仿佛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就像个破碎的杯子,现在就是被勉强粘起来的状态,我不放心,她呆在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