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高家明不敢再想下去,急忙和主刀医生检查了乔母的伤口情况,在刚刚动刀的区域,星星点点的血迹从皮下冒出来,下一秒,汹涌的血流就在皮肤上鼓起了一个血包,很快冲破了已经缝合的伤口,一股股地渗出来。
看到这个情况,高家明的心立刻荡到了地狱谷底,作为一名脑科医生,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这宣告了什么:手术,彻底地,失败了。
全体医护人员都白了脸,在这愣神的片刻,血流中出现一个个大血泡,忽地像一缕缕小喷泉一般射了出来,喷了高家明一袖子的血迹。
各种仪器都乱了套地尖叫起来,在这狭小的手术室里奏起了杂乱无章的交响曲,一声高似一声的尖鸣,刺激着这里每一个人的神经。
“好好睡一觉,睡醒了,就可以看到菲菲了。”
这是乔母在麻醉中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从睡去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在等着醒来的那一瞬,就像在守着漫无边际的黑暗等待着黎明的太阳。她在沉睡的梦中埋下了一颗希望的种子,满怀期许地等待着一树果实的长成。
仿佛等待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又仿佛只是过去了那么一瞬间,当漂泊的意识逐渐回到身体里的时候,她仿佛从混沌的宇宙里被拔了出来,又被拉入了一具禁锢的牢笼。
这身体丝毫不受她控制,她想看,眼前却一片灰白。但其他感官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敏锐,机器的尖叫声,护士的急呼声,手术刀的碰撞声,全部都落入了她的耳中。但在这嘈杂的混乱中,即使是医生额头的一滴汗落到了地上迸出了一小朵水花,或者是相碰的衣角发出了欷梭的摩擦声,她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的身体里涌了出去,每流出去一分,身子便轻了一分,好像要从这牢笼里逃脱出来。
紧接着,她感到有电流泛过身体的每一寸,激起了一个个鸡皮疙瘩,但她却不感觉疼痛,如果不是控制不了这个身体,她几乎要嘴角微笑起来。
突然一切都轻盈了起来,轻盈到让她从这身体里跑了出去,飘入了空气里,和空气里的每一个分子拥抱,合为一体。她虽看不见,可浑身上下每一处都是眼,连这空气都是她的眼睛。
她用这眼,看到了手术台上一个死气沉沉的身躯,看到了正在施急救的医生,看到了忙乱的手术室,更看到了门外焦急等待的女孩。
那是她的女儿!是她的菲菲!
看到这个女孩的第一眼,所有记忆狂风暴雨般的闯了进来,意识一下子回到了那具千疮百孔的身躯里,她的瞳孔猛然聚焦起来,灰白的世界被撕破,眩晕中模模糊糊的影子闯入了她的视线。
她忽然间意识道:她就要死了,而菲菲还在那扇门外等着她。
她的菲菲,这么懂事的菲菲,跟着她这个妈,是一路吃着苦长大的,从小到大,没给她买过漂亮的新裙子,没带她吃过别人都能吃的肯德基麦当劳,幸苦地打工挣学费,考上了心仪的大学,却不得不为了照顾她中途退学。
她感谢上苍,把这么懂事的女儿送给她,又埋怨上苍,把女儿送到了她这样艰难阴晦的家庭里。
“菲菲,我的菲菲,妈妈还没来得及看着你结婚,还没当上外婆,还有好多话想对你说,还想握着你的手,摸摸你的头发”,
可是,她拼命地喘息着,用尽了全力,挪动了一根手指头,却只触到了冰冷,坚硬的手术台面,她的眼是微张着的,眼前强烈的灯光和医生护士匆忙的身影逐渐被黑暗吞没,整个世界逐渐消失在无边的黑暗里,
“菲菲,妈妈还想再看你一眼啊,菲菲!!”
急促的高调骤起,还没出喉咙,便成了掐断了线的呜咽,一道光在瞳孔里熄落,一滴泪从眼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