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熟弟落(二十一)杀杀杀春意当斩祸 恨恨恨久岁难意平

过唱的,他们也饶不了你们。

    可是

    我在上海无亲无靠,被关起来的那几天,世态炎凉也看了不少,信得过的没几个,我知道你同我不亲近,你弟弟也恨死我,但看在往日我对你们姐弟照顾的份上,求求你们,帮帮我

    谭潔握住她的手:你不会有事的,你会好的,你能好的!

    你肯帮我了吗?

    谭潔为难了:可是眼下一票难求,我们怎么带你的女儿走呢?

    袁安琪咳了几声:我手里还有几根金条,我给你几个名字,你去找找人,他们也许能帮得上。

    谭潔叹口气:不管怎么说,你的事我尽量办,只是能力有限,你安心养病,也别太抱大希望,免得到时候空欢喜一场。

    袁安琪点头,悲苦道:我的身子我知道,恐怕挨不过这半年了!如果你们能帮我,带我女儿走我感激不尽,不愿意走,我也不勉强,我死后大不了把孩子送到姑子庙里!

    别这么说!谭潔握住她的手,靠得近,额头抵在她额头上,口拙词穷,不知说什么,湿了眼眶,反复念叨:你会好起来的,你会好起来的。

    袁安琪眼泪淌下来,青灰的墙壁里人的气息都是冷的。

    乱世之下,人人都求自保,钱也不是钱,攒在手里的钞票、金圆券都买不来米,南京路上异常拥挤,车子、人潮涌动,那不是昔日繁华的景象,而是今日惶惶的逃命潮。

    梅娣剪了头发,穿白衫长裤,在草地上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前挪,他刚做了腿部手术不久,人已经能从床上站起来了,萎缩的双脚正费力试探迈行。

    我倒是觉得共产党没那么恐怖,听楼下婶子在复旦大学念书的儿子说,人民解放军挺好的,跟土八路不一样,向着贫苦老百姓,跟老百姓一条心,不砸不抢不贪腐,说是能把局势稳定下来,统一中国,我觉得也没什么不好,再说改朝换代,换个皇帝罢了,都是中国人,怕什么。

    谭潔在草地另一头伸手迎他,生怕他摔着,总要往前走几步:你别忘了,共产党跟国民党是死对头,咱们还给国民党卖过命。

    那不都是被迫的嘛,好多国民党不后来也投靠了共产党嘛!

    话是这么说,我总觉得心里不安。

    梅娣冷笑:你不就是想帮那个袁安琪嘛,你要真想带她孩子走咱就走,不必说这些。

    可是你愿意吗?

    我不愿意也要愿意,孩子是无辜的,怪可怜的,总比跟个病妈遭罪好。

    过了几日,谭潔又听剧院里从北方解放区跑回来说,农村土改斗地主、把折子戏改成样板戏,杀异党异议者的事情一桩桩也很恐怖,这救世主未必真的救世。

    谭潔又忍不住回去把这话叨叨给梅娣听,梅娣撇嘴:咱们又不是地主乡绅,穷苦老百姓罢了,他们改戏改他们的,咱们唱咱自个儿的,我就不信,这国粹还能给革了命,那岂不是毁人毁世了!

    你怎知就不能?我听着就觉得没什么好感,新党向来心性不定,指不定新君上朝弄不弄这些旧臣遗老和老思想老文化。

    你还是惦记帮袁安琪,可船票弄到了吗?没弄到,说什么都没用。

    谭潔摇摇头:袁安琪没了靠山,那些趋炎附势的人一个也不肯帮。

    找人找不来,票也没那么好买,黄牛党把票价抬到天价,旅行社天天排了人山人海,龙围了好几圈,商铺窗户都爬了人。

    谭潔只得连续好天半夜起来排队,终于得了两张船票。

    那日傍晚,谭潔又去瞧袁安琪,袁安琪也果然是一日不如一日,这会儿连讲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半天才睁开眼缝,看她一眼,又闭上。

    谭潔贴着她耳朵道:票已经买好了,孩子我会接走你放心吧,我们一定好好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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