讶。
那是极快的,瞬息便已到了初七眼前。初七凝视着自己的忘川,仿佛看着那个熟悉的、不可能再出现的身影,穿过纷纷**的石块,义无反顾又从容不迫地向着自己缓缓走来。
长刀在初七的面前停了片刻,而后轻轻落在了他的膝盖上,乖顺又沉默。就像那人在自己的身前站定,微微一笑,继而倚靠着他坐下,将手轻轻覆盖了上来。
初七的目光没有片刻离开自己膝上的长刀,忽然十分笃定地开口,声音却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他唤着那个人的名字,带了些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会显露出来的期冀和温柔。
谢一。
初七没有得到回应。
四周震颤的更厉害了,乐无异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悲恸又绝望。
初七听不见乐无异的声音,神女墓正在坍塌,掉落的石块在他眼前砸下,初七却只是摩挲着自己膝上的长刀,目光专注得仿佛他的世界中此刻只有这一件事情仍有意义。
比生死还要重要得多。
谢一,你不明白。
初七又开始说话,对着长刀,对着他自己。
你们都不会明白。自我有意识以来,所见所闻便只有一人,我是主人亲手调、教出的一柄利刃我也几乎以为自己便是一柄利刃,无知无觉无痛无喜,主人的命令便是我存在的意义。
可毕竟还是不同。在百年的时光中,我有时会做一个梦,在梦里,我就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看着流月城,看着你,但那个梦不属于初七,那是谢衣。
初七的眉脚微微垂下,显出些本不应该在他面上浮现的寂寥。
一手握着长刀,一手抚上自己的胸腔,掌下偶尔会传来有力的跳动,却并没有那种鼓动着的生机和让人心暖的温度。
你知道吗,这里跳动的,是蛊虫的蠕颤。这里行动的,是以偃术制作的躯体。
他的手掌从胸腔移到了肩膀,又从肩膀离开,在自己的额头轻点了几下。
在三世镜里,我看到了所有的过往,比梦境中的更多更详细你和谢衣的曾经。这里有着所有的记忆,但那都是你和谢衣。
初七顿了顿,摇摇头,目光坚定到近乎执拗。
他抗拒着谢衣,所有人看着他的时候都会下意识想到的那个青年。他有着谢衣所有的记忆,却经历过谢衣从不曾经历的百年,他衍伸出和谢衣一般的情感,却并不是为谢衣的情感所驱使。
初七服从沈夜,是百年时光中坚持不懈的教练,初七执着谢一,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关注。
沉默了许久,初七将长刀竖起在眼前,看着刀身上映出的自己的模样。
而我,不是谢衣。
刀身两面,映出的是初七面无表情的冷冽,满不在乎的漠然。可他又分明从这张脸上,看到了另一个人,温柔如水的笑容,宽和从容的冷静。
他坐着的地方也开始坍塌了,裂缝一直延伸过来。
我就要死了。
初七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处境,也只有在这样的时刻,他才终于对自己心底蛰伏的声音屈服。
谢一
那一刹那,初七有些恍惚,他分不清这究竟是初七还是谢衣的声音,唯一清晰的,便是那句自和谢一第一次见面以来,便一直徘徊在自己心中的话语。
我想见你。
我想见你。
不是谢衣和谢一,而是初七和谢一。
这样的念头,念念不忘,耿耿于怀。
地面终于崩塌,初七和碎石一起,向下**。
神女墓的地下很深、很深,那种一直在**的感觉,似乎永远也触及不到地面,四周都弥漫着森冷的水气,贴着皮肤一点点向骨头里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