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一处沙窝中,透过薄薄的一层覆砂,仍可看见昔年石块铺就的地面,大约是常常有人前来祭扫的原因,尚没有完全被风沙侵蚀。在几乎半没入沙中的高大建筑前。并排安置有两个石龛,顶端纹刻着捐毒国的文字。
谢衣走到王陵的时候,乐无异正盘腿坐在石龛前,有风在他身后的地面上卷起小小的龙卷,很快就散了,挟着细碎的沙粒发出呜咽一般的声响。
听到谢衣的脚步声,他并没有回头。
谢伯伯,你来了啊。
这么说着,乐无异右手撑在地上站起身,低下头掸了掸落在衣服上的细碎砂子。
谢衣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乐无异放下手,沉默了下,转过身看向谢衣,在理清思绪后,他又恢复了以往的模样,不过终究成长了些,琥珀色的眼眸中褪去了些许跳脱,显得更为真实而又沉稳。
这样的蜕变落在谢衣眼中,除去欣慰,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
之前我想了很多,还是有些事情想不明白。不过没关系,我虽然没办法去问兀我的亲生爹娘,但是还有机会去向老爹问个清楚。谢伯伯你说得对,有些事情,与其闷在心里自己苦恼,还不如当面去问个清楚,那样无论结果如何,总好过没有结果。
乐无异抓了抓后脑,腼腆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面上总算露出些以往那个傻乎乎的少年模样。
他犹豫了下,似乎接下来的话让他有些难以启齿,以至于目光每每落在谢衣的身上,却不曾去看他的眼睛,只轻飘飘地落下后很快地移开。放下手,乐无异深呼吸了一下,终于抬眼对上了谢衣的视线。
那个谢伯伯,我和谁很像吗?
谢衣微微一愣。
乐无异的眼睛很是清亮,和以前的开朗单纯相比,如今倒是稳重深沉了许多。这么问着的时候,眉眼间敛去了一贯的乐呵呵的笑意,原本深邃的五官便凸显了出来,被夕阳镀上了一层冷肃的金边。
他没有等谢衣的回答,而是选择了一点点地把自己的发现揉碎了剖析开来。
我以前就一直觉得了,跟闻人、夷则、甚至仙女妹妹比起来,谢伯伯似乎对我要格外好一些。一开始的时候,我以为是因为我也是个偃师的缘故,可是总觉得不太对劲。后来谢伯伯提过,我和以前的你很像,我就想,这会不会是谢伯伯总是不自主地对我格外优待的原因,但是谢伯伯你的眼神那个、虽然我也说不清楚,不过应该没有人会用那样的眼神去看曾经的自己。
乐无异顿了顿,谢衣的面色淡淡的,除了从自己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就褪去的温和浅笑外,再看不出其他,便有些沮丧地吐了一口气。
那个啥谢伯伯,我说了你别生气,我总觉得,你看着我的时候,有时候会像是在看着另一个人。
唇角微抿,谢衣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见着谢衣沉默,乐无异只觉得自己整颗心都凉了下来,难过失落的情绪几要没顶。他扯了扯嘴角,小心地、试探一般地轻声补充着问了一句。
那是谢伯伯很重要的人吗?
将摊开在面前的手掌握起,谢衣负手身后,迟疑了下,终于决绝地摇了摇头。此刻,夕阳已将沉入沙丘,带上些许凉意的风卷起他长长的衣摆。那道修长的身影沐浴在温暖的余晖中,看起来却显得寂寥而又孤单,在身后延伸出长长的阴影。
或许是吧。我始终不曾记起。
谢伯伯,你还是什么都没有想起来?
乐无异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转移了,只心底那种淡淡的疼痛和几要没顶的难过仍然清晰。
谢衣摇了摇头,面上浮起几不可见的怅然。
这一路走来,无论西域风光还是捐毒传说,于我都全然陌生,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