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的眼里,那一片墨色晕染开的黑眸中,分明藏着锋锐无匹的傲然与孑然而立的孤独,矛盾,却又和谐。
夏夷则抱拳对谢衣一礼,和闻人羽大气洒脱的流畅不同,他的一举一动都带着内敛的优雅,似乎是从小便受到极好的教育。
是。据闻通天之器能知万事万物,而在下心中有一桩疑问,无论如何也想获知答案。
能知万事万物?
谢衣重复了一遍,语气说不出的微妙。
谢某却不知我亲手所制偃甲,竟为世人如此神化。
他笑了起来,摇了摇头,眼眸中确实滑过了一丝遗憾。
夏公子,此事请恕谢某无能为力。我制作通天之器时,亦是有无论如何都想获知答案的要事,也确是抱有能知万事万物的祈愿。可惜人力终有尽,以谢某之力,耗尽心神,亦不过仅能制造出获知事物短暂的记忆的偃甲,实在惭愧。
那便是通天之器?
夏夷则微微睁大了眼睛,竟是显出几分无措的慌乱来。
不错
谢衣闭上了眼睛,这百年,他从不记得自己曾制作过名为通天之器的偃甲,可初初听到夏夷则提及此物,恰似大梦初醒。汹涌而来的记忆中,当初为何制作此物的缘由仍是模模糊糊,似是始终蒙着一层薄雾,可制作此物时候的心情竟是如此清晰,恍如昨日。
这百年,自己究竟忘记了些什么?
浓密的睫毛轻轻颤抖着,收纳在宽大袖摆中的手掌慢慢握紧,中指与无名指上的偃甲指套卡在掌心,一片冰凉。
况且他早已不在我身边。
前辈,通天之器是在下最后一线希望。当真无法可想?
夏夷则的语调变得急促起来,竟是隐隐透出几分哀求。
他眸中深藏的傲然与孤独都已消失不见,无穷无尽的绝望使得那双墨色一般的眼瞳暗沉如夜。
谢衣曾在一人的眼中看过这样的神色。
那并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回忆,他不再去看夏夷则,只低头凝视着自己摊开在面前的手掌,边凝视着右手掌心清晰无比的蓝色纹章,边平静地抛下冷酷的拒绝。
无法可想。
谢伯伯,夷则找你找得比我们还辛苦真的不能帮帮他吗?
这一次,饶是为心中谢伯伯和闻人、夷则的天平倾倒来倾倒去弄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能蔫吧了缩在一边默不作声的乐无异,也忍不住开了口。
或许谢衣待他确实与旁人不同,乐无异一开口,之前死活不肯松口的谢衣便闻声抬眼看去。
那个眼神太过复杂,乐无异一时间愣在那里,嘴巴张合了几次,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眼睁睁地看着谢衣的目光渐渐温柔下来。
偃术也并非万能,亦有力不能及之处。
谢衣站起身,语调轻缓,轻易便平复了夏夷则原本有些激动的心情。
不过,天地广阔,玄妙法门数之不尽。夏公子欲知之事,定有他法可以探听,万勿轻言放弃。
夏夷则难得的失态已是消失不见,重又恢复了往日里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模样。
眉间挥之不散的凝重平添了几分苦涩,他却也没再多做纠缠,仍是恭敬地对谢衣抱拳一礼。
多谢前辈提点,在下
不,夏公子,谢某并非此意。
谢衣打断了夏夷则的话,他不喜欢夏夷则言语间那般类似于认命的无可奈何,以至于说话的时候,语气比之前都要严厉了些。
天无绝人之路,谢某虽不知夏公子究竟背负着什么,然而世间之苦,无外求而不得得而复失,概因难舍心中一丝期冀,于己身无法放下执念所至。谢某昔日亦为此所苦,只觉前路茫茫,天下之大竟无一丝渺茫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