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缨在街边载满小束花的花车上,挑了一束开得最艳但不及岑缨人艳的玫瑰。
岑缨似乎没看出过他的意图,电影候场的时候,大屏幕上正播着一部青春爱情片的预告,男主人公抱着吉他和他心仪的女孩背靠着背,低声弹唱着一支校园民谣,调子挺老,岑缨听过许多次,是一首求爱的歌。他不禁回想起陆子瞻当年补偿了他一次公开表白,也曾抱着一把尤克里里,顶着皎白月光,站在他宿舍楼下用蜡烛拼出他的肖像,唱着杜俊豪苦心教了一个多月的俄语情歌。
但陆子瞻于音乐一道实在没什么天赋,吉他学不会,简单一些的尤克里里亦弹得不算流畅,再加上他那一口蹩脚的俄语总是错音漏音,岑缨系里的人都看好戏似的趴阳台上嘲笑他,不晓得他嘴里念的是什么经。岑缨教他这举动羞得脸都红了,嫌他丢人,又嫌他不害臊,啼笑皆非的听陆子瞻唱副歌部分,反复吟咏着:
多少人曾爱你青春欢畅的时辰
爱慕你的美丽,假意或真心
只有一个人还爱你虔诚的灵魂
爱你苍老的脸上的皱纹
岑缨才恍然惊觉,陆子瞻口中唱的情歌正改编自他最爱的一首诗《当你老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忍住鼻酸,阳台上的旁观者们却从莫名其妙中领悟过来,纷纷开始起哄,和着陆子瞻的调子齐声合唱,帮他修正副歌里唱岔了音的地方,大有岑缨不出面答应就不停歇的架势,将他逼得不得不下了宿舍楼,迎着陆子瞻深情而坚定的目光,听他改用中文唱完最后一句:“当我老了,我真希望,这首歌是唱给你的——”
这回忆就宛若一根楔子盯进了岑缨心里,每每遇见似曾相识的场景他总觉得胸腔里一阵酸胀,像是受到了大雨浸淋,心脏绵软得没了半分力气,看向陆子瞻的目光也绵软得如一泓流水。他用手肘轻撞捧着爆米花纸筒的陆子瞻,指那大银幕打趣道:“你不是有把差不多的吉他吗?可惜就听你弹了一次,再也没见过了。”
陆子瞻闷声说:“毕业的时候被我室友拿跳蚤市场上卖掉了。”岑缨依稀记得那把尤克里里还挺贵,杜俊豪不止一次想找陆子瞻借来哄女生,顺口一问道:“你才买了多久,毕业那会儿还是全新的吧,怎么好端端要折旧卖掉?”陆子瞻支吾半晌,凑到他耳边颇不好意思地说:“我室友怕这玩意儿怕出了心理阴影,他们说我再敢在宿舍里弹任何乐器折磨他们,他们就要上演新版《十宗罪》了。”
岑缨听了丝毫不偏袒他,讪笑着说:“你唱歌跑调的毛病从小就没改过。我们原来念初三,班上有个复读生,又黑又瘦,讲话口音很重,你还有印象吗?我那时候的女同桌经常跟我抱怨,陆子瞻长得那么帅,唱歌那么恐怖,要是和新来的换一换嗓子就好了,新来的那位唱粤语歌特别深情动听。”
陆子瞻摆了一个生气的脸色,咕哝道:“什么黑瘦复读生我早没印象了。”顿了顿,又颇有些羞愤地说:“那我以后不唱歌了。”
岑缨嗅到冲天的酸气,刚准备挪揄他醋坛子,觑着他似乎真的动怒了,到嘴边的话便默默咽了回去,牵着陆子瞻的手排队等检票。
首映场总是人满为患,灯光一暗,放映厅内的空气似乎也跟着凝固起来,岑缨心里记挂着事,这黑匣子一般把人包裹得密不透风的空气,令他深感逼仄憋闷。他抱着玫瑰,仿佛荆棘上的刺生长到了椅子上,害得他坐立不安,必须枕着陆子瞻的肩膀才有片刻舒适。陆子瞻没有吭声,或许是怕惊扰到其他观众,只用手掌心抚了抚岑缨的头发,岑缨顺势抓住,紧紧捏着他五指小心翼翼地悄声说:“我没别的意思,你不要往心里去。”
陆子瞻反扣着岑缨的手,掌心黏腻的汗争先恐后冒出来,他心里并不为岑缨的玩笑话生气,全然是因为进了放映厅,他的求婚布置即将开始实行,整个人像被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