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岳嵩文说:不是那种场合。我说:也不去。岳嵩文说:听话。他的声音轻轻,接续昨晚的一切柔情,我说:那行吧。
我等在教学楼后面的花园,蚊子已经活起来了,从裤脚起亲吻我。我愤恨地殴打回去,正酣战,岳嵩文过来了,跟我招手,我跑进他的车里,他说:是金培元请客。请客干吗?他愿意请,管他呢。我说:有道理,白吃一顿呗。看老岳脸色很平静,也不像有什么暗潮汹涌。现在我规定自己做个简单人,比如做爱的时候我只贡献一个逼,吃饭的时候我也只调度一张嘴,脑力活动是极高难度且代价颇高的,一般情况我都不派它上场。到了饭店,推开包厢门,金培元在,小李秘书也在。
说岳嵩文恶心,他还不信,上赶着证明自己。岳嵩文进了包厢后就改了一副面孔,连我都不搭理,逼王争霸赛数界冠军蝉联者,我只带了一张嘴,全场只有小李秘书比较忙碌,他一会招人点菜,一会替我们加水,跑上跑下,还要当金培元讲话的捧哏,其实金培元也在拿他取乐,说了好几个给他难堪的笑话,他都爽快地接过去答应了。我就管吃菜。我知道李秘书是去年年底才调到这里的,对新领导都比较小心,他跟金培元也认识一些,没办法,耳朵总呆在头上,不是长在脚底,没法不用。小李秘书一直避免看我,只吃完饭,问岳嵩文怎么来的,用不用他送一下,几秒钟了岳嵩文没抬头,我说:不用,我们开着车来的。
这一句话里我看到了小李秘书,他有一张充满尊严却自然谄媚得低伏的脸,发现这点,我立马我此次对他的体察而感到惭愧,我站在哪里说他?说他的工作,说他的谋生,还是说他这个人的地位,我那样看,从上往下的,我凭什么这样?不过,一眼就看清楚了,像才把窗户擦明白,李秘书像老岳的只有一点点眉眼的轮廓,清瘦的体态,他的眼角是内眦的,显得有一些浑浊,并且瞳孔很小,显得很奸;他微笑的时候牙齿露出来,两副淡黄色挨挤的小牌,像鱼的,他抽烟,看电影间也要出去抽上一次,然后再钻回来;他眉毛到后面很淡,淡得看不见,显得前面局促的浓;鼻梁也不是那么高,鼻头是圆的,停着两粒十分明显的毛孔。怎么会这样呢?我没有感觉幻灭,因为我对他没有幻想,只是有种原来如此的感觉,岳嵩文的大哥用使唤李秘书来嘲弄岳嵩文,而岳嵩文为了我把小李秘书当他的替代而伤了自尊心?原来是这个东西?岳嵩文还是爱自己,也真生气了,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他自己尊严被挑衅了?我再次有种不可置信的荒唐。
岳嵩文开车回家,我一直看着窗外,岳嵩文说:不高兴了?我说:哪有?岳嵩文很有把握地说:都写在脸上了。我转过头来,看他一派尊贵的姿容,他这种人也要跟小李秘书那样的人见识?我问他:你是拿我出气吧?岳嵩文说:出什么气?我说:你的心眼儿太小了,比针还小。岳嵩文停了车,说:在你身上才窄。我被这奇异的话惊笑了。岳嵩文侧过脸来,看着我的笑,在没有光亮的车里他的眼神晦暗得可怖。他看不上小李秘书,我又比小李秘书高到哪去?岳嵩文让我看李秘书在他们那算个什么玩意儿,但我却想着我自己,我算什么玩意,他们看那样的人都贱,李秘书也是念好学校,中产家庭,他看不上那样,又看得起我?人不是让他们那样糟蹋的。
那天,岳嵩文说,他在是因为广州遇到过我,所以后来才认得我,我当时立马高兴地跟他对了两句,宾主尽欢式的聊天,聊天里我不作声张地用力观察他,尽可能地看他的样貌,看他身上穿得衣服,看他的手指,想要再次审度这一切。他说遇见过我,所以认得我、记得我,所以我对他来说不同,所以他没有把我用作妓女?那样的事,他也有的解释,说:是没遇到过,所以拿捏不准,做得过分,也讲得通。
只是因为这些,他就爱我?还是因为有了这些,他才打算爱我?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