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石头还给石头2

医生说的,一遍又一遍,像英语听力那样念,我头一次感激他的聒噪,从他的语言里搜集信息。我还观察到,所有人都穿了深色来,走廊这里,我们家的人像一团黑云。

    最后,奶奶没有什么事,一天、两天、一周、一周半,可以说这段等她恢复的时间里,我们同时也在等着她死。她转到疗养病房时,是第二周,那时候我爸才敢说:程霜,你回学校吧。奶奶能进食了,但没睁眼,好像是意识不太清楚了,也许她以后都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清晰的表达,不过,我爸说,这一年奶奶没以前那样活了,有些事情,原先能利利落落思虑周全,现在很糊涂。我没发现这个,我感觉,她一直是有一点威严跟距离,又对我很亲切的。我觉得以后的事是很难说准的,但是我爸总好似稳操胜券,不断地对所有他能见到的东西下定义。我困惑他这种笃定从何而来。

    不过,我想,奶奶的确是快要离开的,不是这次,就是下次,再幸运一些,是下下次跟下下下次。人体是脆弱的血肉,奶奶插管的样子,我只短短地看过一眼,那一眼让我对命运的操弄俯首称臣,谁能逃得过拨弄我们生老病死的那双大手?只有它拥有最至高的权利,人世里折腾的只是一些蜉蝣样的把戏。从父亲胡茬的下巴看到母亲光亮的眼珠,我感到一种权利游走前的势态,我回去念书,而母亲开始了她生涯中至关的决斗,是她为人妻为人媳事业上的一次转变,她那种精光四射,蓄势待发的状态,像夜里对面开来一辆打远灯的车。而刚参拜过生死神力的我,对这一种人类的欲望斗争恹之又恹,不以为重。

    回到学校,在办公室办完销假,辅导员很温柔地对我说:有几节课已经考过了,问问同学,找找老师,商量一下补考的事,毕竟要算成绩的。我说好,走的时候还说:谢谢老师。辅导员轻轻地点点头,我看他越来越顺眼了,主要是没有机会讨厌他,讨厌是具有时效性但、长期的讨厌只能针对亲近或想亲近的人。我上了一层搂,在教室办公室找到两位已经考过期中考的老师,拿出我的假条给他们看,一位通情达理,一位傲慢非常,说那点分不至于让人挂科,她这儿从来没有补考的先例,我又央求了两句,她连头也不抬了,好想把脚踹过去,一脚把她脑袋踢到对面综合楼的避雷针上。我把对老岳苦苦相求的那劲儿都使出来了,正捏着嗓子耍赖,我时常对别人针对我的发难产生兴奋感,我现在就在兴奋地迎战,结果岳嵩文进来了。

    一时间我觉得非常之丢脸,准备把嘴闭上然后马上离开,以前岳嵩文会激发我更大的表演力但现在不行了,见了他我有点蔫蔫的。没想到那个老师看有了观众,立刻开始施展她的派头,熟皮熟脸给我批了一顿,用词之可恨下作,把我说成一个完全的废物,还说她教书这么多年没见过我这么死皮赖脸的,我一个女孩儿怎么能这样?骂了足足有三分钟,我的眼泪都要纵横了,岳嵩文等她一股脑说完了,才慢慢地问:怎么了啊,李老师?

    李老师说:你是不是也教过他们班,你认识这个学生吗?你们岳老师来了,你跟岳老师说说。我闭着嘴,岳嵩文坐到对面桌,先递给李老师了一张表格,说书记那领的,下午开会前交。然后问我:程霜,又惹老师生气了?

    这些没评职称的老师的办公室简直像罗马浴场,毫无私密性,谁都能来坐坐   。我没看岳嵩文,这位李老师又发言了:岳老师你还认识她啊?那语气是说我这种坏家伙坏出名了。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人?

    这立刻激发了我的表演劲头,我委屈地把事由说了一遍,说我怎么做错了也知错了,果然把这个老师气着了,几次嘴巴张开要打断我,都被我的无间断陈述阻挠。岳嵩文说:你先回去吧,我跟你们李老师说。我把我写好的答题卷跟假条一块儿放桌上,李老师终于找到机会:谁让你放的?拿走。岳嵩文拦了一下,说她也上我的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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