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楼,整个学校像一大盘麻将,哗啦啦地洗牌,我想趁机偷懒去办退寝,反正早就不在那住了,没想到跟我一样想法的聪明人不少,辅导员办公室人声鼎沸,我排在外面,眼角往老岳原来的办公室瞥,瞥得嘴歪眼斜,辅导员隔着人头看见我,叫我:程霜,你干什么?
我立刻上前表达我的诉求,好在岳嵩文的脸面还有余热,辅导员把表打给我填,立刻有几个人对我羡慕嫉妒,我填完表又要拿着让这个签字那个盖章,去宿舍楼退钥匙的时候,遇到了从前的舍友,她们还跟我打招呼,模样儿个个是高高兴兴,好像我们从来没一点儿龃龉,我现在也成长了,看她们正捧着盆儿挂着包艰苦迁徙,帮她们提了点东西,送到另一栋楼去,她们还说谢谢呢。以前,那些碎话,那点折腾,全是闹小事儿罢了,可能那时候大家刚来学校,还都比较幼稚,每个人都看重自尊,希望周围都绕着自己转,我那时候也的确有点狂,看不起人。而且那段时间我脑子乱,人也稍疯,得了病似的觉得全世界人都要害我。
这里面还有岳嵩文耍的坏招儿。有时候我觉得他可怜,怕着怕那谨慎得不行,我可怜一个人的时候,总把他可怜得过分,觉得他因为可怜,做什么事都是有理由、可原谅的,而且我的可怜,总用给完全不该可怜的人,那些别的女孩如果都让他这么镇压、操控过,实在也是坏透了。这个坏人,我老爱坏人。
这学期专业课就不少,还要赶学分,把选修课都补上,各种忙碌,当然也给我机会,一进教学楼就变成缉毒犬,耳朵竖尖,眼睛瞪大,鼻子也一抽一抽地找老岳那香水味,早不住宿舍,院内也没什么朋友,只能靠偷听,看看谁会不经意说到老岳的消息,奇怪,这人不会是我臆想出来的吧?怎么大家都跟不知道有这人一样,原先还不夸他帅么?怎么朝秦暮楚的,今年来了个新老师,是刚毕业的博士,讲选修,又年轻又高,女生的嘴巴都去说他了。岳嵩文系里一美的位置都不保了,他人呢?
惦记归惦记,我已经没什么主动性了,我要去找他,就默认答应他的条件,然后他再得寸进尺的,知道我离不了他,就该可劲使唤我了。他就这样,而且也不像我,会上激将法的当,你激他,他干脆就飞走了。反正,他不能惹。
好像我心里已经认定了他不会再回来,在那个热乎乎的地方过他的土皇帝日子,所以才这么腻歪歪地想他,把他尽情地一会儿想坏,一会儿想好,不管怎么想,都愿意喜欢他,我甚至想他出场车祸,或者得急病,突然地死掉,那就是最好,我就能高高兴兴地缅怀他,爱他,他要活着,我肯定还讨厌他,也不愿意承认喜欢他。这么地幻想几次,连怎么去殡仪馆告别厅给他献花都想好了,反正我就当他死了。
可惜,从我过往人生的经验看,我总是很难如愿的,校选修课开放预定,我点进目录,看见岳嵩文的名字跟在一节特长特没趣、一看就很少人选的课目后面,他的名字,简直是带蜜的箭往人眼里扎,我滑上滑下,最后截了图发微信给他,加一个表情:你的课?
最低级的搭讪方法就是明知故问,好在岳嵩文总是在这方面给人面子:没办法,今年院里分我一节,必须要讲。
我说:我能选吗?
老岳隔了一会儿回,叫我别选,说跟院里的某某课有重复内容,让我选个别的上。我刷新了下页面,一下子只剩几个课了,我再截图给他,只剩这些了,选哪个?他不是爱管人?管吧,就让他把我当他孙子管。岳嵩文圈了一个课给我,过一会竟然说:果然,我的课总被剩下。
我哈哈哈哈地笑了一长串给他,他一揶揄自己,就很有示好的意思,我说你太出名了,考勤那么严,一不顺意就挂人。岳嵩文那边正在输入了两秒,过一会发了条:我现在还在广州,下周才回去。
我说:嗯。他说: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