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住手”,可迪恩早已丢失了特工的冷静与敏锐,他不去想这个声音是谁不去想为何霍华德那么执着于击溃他的防线而不是直接宰了他,他只想得知一个真相就算这会倾尽所有。“求求你,帮我取出来!”
不知从何处传来的铁链的碎裂声被利爪撕破空气的锋刃声掩盖,迪恩看到霍华德那尤为满意的笑脸与向他走来的、指尖闪烁着冷光的拜艾梅。
然后他闭上眼,遮住充血的眸子。
“师兄。”他喊,“我会想起全部么?”
“所有你愿意的、不愿意的,都会想起来。”他答。
“那关于师兄的记忆呢,也被改了么?”
“不。”他答,“你所见的,皆是真实。”
刀口般锐利的指甲剜进胸口过尖的顶端稍稍用力就会血流如注,像五口小小的泉眼。更多的泪水滑落,可他知道那不是自己在哭,他仿佛在为自己哭又仿佛是在替为别人哭。
刺骨的冰冷长驱直入到肝肠寸断,躁动不堪的心脏被满满的裹住,一寸寸往外扯。
好疼啊,好难过,可是越疼出现的画面就越多,一帧帧从漆黑的世界里飘过来。
有在森林里扎营的,有在分配谁来守夜的,有揣摩那个贴有东方鬼画符的蓝色石盒子是做什么的,有在清朗的月光下压抑着声音说说笑笑的,那种热闹的气氛即使是隔着回忆都能清晰的感觉到。
直到罗恩打破了一切。
他说:“我的透视镜被干扰了。”
他对弗朗西斯说:“你仅用双眼就可以透视,对吧。”
他指着更深更幽远的森林说:“你能看到那些数据收集器么?”
他最后说:“跑。”
骨头在错位中断裂,肌肤在扭曲间变形。绒毛穿透了他们的脸,竖瞳压迫着他们的眸;他们的头顶生出了尖耳,四肢萎缩并于膝关节反弯;他们两颊开裂露出鱼鳃,挺拔的后背刺出腐烂的背鳍。
它们吼叫,它们撕咬,它们还带着人类特征可人性却泯灭在转瞬即逝的十秒钟。
“跑啊!”弗朗西斯的尾椎处挂着一条僵硬的粗尾,从绽放的伤口处涌出的血液把他整个人都泡在了里面。
“跑啊!”米娅的身子被拉成了一只狐狸,鲜血混着可能是内脏的肉碎从口中一团一团地滚出来。她踹开一只半人高的、仿佛天鹅一样的大鸟,艰难地用梅花爪扣动着火焰枪。
“跑啊!”费尔斯用犬齿狠狠卡住一只墨色的猫,崩溅的血染红了他的兽瞳,也染红了他被咬断的尾巴。?
迪恩木木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他呆滞地想他们应该是在跟自己说话,因为只有他和凯特没有任何变化。
他们是最弱的,弱到从某一天起就再也跟不上初武所有人的脚步,所以组织不会把宝贵的药剂用在两只弱鸡身上,所以强者会越强而弱鸡永远是弱鸡。
“丢掉盒子,带着凯特跑!”银冉稳稳地端着枪,子弹射穿肢体也射穿依旧原地待命的数据收集器。从他头顶不断延伸出惨白的、骨头一样光滑的鹿茸仿佛极速消耗着他的生命,让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弱如萤火语。“不要回去”
不要回哪呢?迪恩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拉着凯特疯狂地逃跑,只知道旧的数据收集器被打落新的又补上来牢牢坠在后面,只知道野兽的哀嚎渐渐远离,子弹不再擦过手臂与身体。
可没有地图又能去哪里呢?有了地图就一定能跑出去么?他们迷失了方向,他们陷在了茂盛的、一望无际的森林腹地。
迪恩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阅读着所有的事情。他看着畸形到可怖的老虎跳出来,看着两人使出浑身解数却依旧耐它不得,他看着烟花一样的血液溅射到凯特身上,看着她在感染下退化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