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来,团团将徐子赤围起来,举着十来个棍棒农具,对着最中间的他骂道:“淫贼——”
“小小年纪就成了淫贼——”
“贱种——”
徐子墨站在高处,看见小小的徐子赤被他们围在中间,缩成了小小的红色的一团,仓皇惊恐又戒备地望着不断逼近的人。
少年身量单薄,他看起来那样弱不禁风。
“父亲,怎么能让他们这么胡闹。”徐子墨着急地看向父亲,“事情还没有查清楚,他们怎么能这么逼阿赤。”
“还有什么好查的。”父亲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俯视着徐子赤,冷声道,“他做了这件事,这是他应得的。”
徐子墨震惊地望着父亲,仿佛他是个无情的陌生人。
他又看向徐子赤。
徐子赤茫然怔了一瞬,慢慢低了头,轻轻笑了一声。
多年以后,徐子墨对于这一刻的记忆或许已经模糊了。只这一声笑,杂在众人叱骂,议论背后的这一声清凌凌的笑,他记得清清楚楚,一如新闻。
原来伤心至极时,人是笑得出来的。
徐子墨急声道:“父亲,阿赤不会做这种事情的。”
一个声音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娼妓的贱种,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徐子赤如一团浇满油干柴轰地被点燃了。
他赤红着眼,抓过酒瓶,砸在那人脸上。不等那人叫唤,他又上前两步,揪着那人领子,把将那人摁在墙上:“你给我再说一遍试试。”
许多人上去揪开他。
父亲眉眼冰冷,暴喝着:“徐子赤,你还敢嚣张。”
徐子赤把那人扔开,丢在地上。他倔强地仰头,盯着父亲,像是逼问又像是故意激怒:“他骂我的母亲,难道我不该打他吗?”
“你还有脸提你的母亲。”父亲冷冷的,只这么说了一句:“不知道绾情当年拼了命怎么就生下你这么个东西。”
徐子赤看见徐子赤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来。
那一瞬间,徐子墨似乎看见赤色的温暖与骄傲被从他身上抽走了。
雪中,他依旧一身红衣,却冷得没了温度。
父亲冷冷转身,“你走吧,绾情没有你这个儿子。我们徐家也不需要你这么一个败类。”
“好。”徐子赤盯着父亲的背影,一字一句道:“从今天起,我和徐家再无任何关系。”
徐子墨冲上去,推开那些围着他的人,拉住徐子赤的手:“阿赤,不要。”他看着父亲的背影,急急解释着,“父亲只是一时气急了,你不要冲动。”
徐子墨的手被缓缓推开了。
徐子赤盯着门口。那里,父亲刚刚走了进去。
他将身上衣服一件件脱下来,直到只剩一件旧底衣:“除了底衣。这些都是徐家的东西。我不要。”
“还有这一身武功。”他顺手抓起一把长剑,在右手手腕狠狠一划,剑尖翻了几下,鲜血顿时彪了出来,落在雪地上,如点点红梅,“我也不要你们的。”
“从此,我再也不会踏入徐家半步。”
徐子墨厉声尖叫着:“徐子赤,你疯了!”
手筋挑断了,这辈子右手连端碗都使不上劲。
徐子赤置若罔闻。
他回头,朝着大门口,一步一步走了出去。那些围着他的人似乎也被他吓到了,纷纷往后退,为他让出一条道来。
血他手腕上流出来,在雪地上蜿蜒出一路血色小溪。
徐子墨追了出去,匆匆脱下自己的墨黑色斗篷,披在徐子赤身上:“不管怎么样,天寒地冻的,好歹披件衣服。”
他抓住徐子赤的手。
徐子赤轻轻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