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他而家破人亡的平民,那些他从未见过、却因他的“计算”而成为牺牲品的名字与面孔……
我一直是对的。
他无数次这样告诉自己。为了拯救更多的人,这些牺牲是必要的。这是唯一的道路。这是他没有退路的选择。
可为什么……
为什么每当夜深人静,那些面孔就会浮现?为什么那些无辜者的鲜血,比敌人的更让他难以入眠?为什么他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却始终无法真正面对那些选择带来的后果?
萨珊静静地注视着他。
她能看到那张沧桑的脸上,冷硬的表情下翻涌的暗流。那里面有痛苦,有挣扎,有无数次自我说服后依然无法彻底平息的……自我怀疑。
这不就够了吗?
她在心中默默点头。诺恩要的,不是切嗣的忏悔,也不是他的改过——那种东西根本不现实。诺恩要的,只是这一刻,在生死存亡的关头,让这个把自己活成杀戮机器的男人,真正面对一次自己。
萨珊没有再多说什么。她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那动作极其缓慢,慢到以切嗣的反应速度,足以看清每一个细节——手指握住刀柄,手臂向外抽出,一道漆黑的寒光从腰间的刀鞘中浮现……
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极限!
切嗣只看到那漆黑的刀光一闪!他甚至来不及眨眼,那刀锋已经划过空气,直奔他而来!
要死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炸开的瞬间,切嗣的身体本能地做出闪避动作——但下一瞬他发现,那道刀光的目标,根本不是他。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撕裂布帛般的声响。
萨珊的刀锋,从切嗣身侧半米处掠过,精准地切入了悬浮在空中的巨大黑红色魔法阵边缘。
刀锋轻轻一挑,一块拇指大小、散发着极度不详黑红色光芒的“泥状物”,被从那魔法阵的边缘剥离下来。
那东西一脱离魔法阵,立刻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它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意与污浊气息,仿佛凝聚了世间一切负面情感的精华。
萨珊收刀入鞘,动作行云流水,如同从未出过手。
而那块黑泥,在空中微微一顿,随即——以切嗣根本无法反应的速度,猛地扑向了他的右手!
“什——!”
切嗣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那黑泥已经接触到了他的手背!
冰凉。
这是他第一个感觉。
但那冰凉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随即转化为一股难以形容的、灼热的、如同岩浆般的刺痛!那刺痛顺着皮肤的接触点,疯狂地向内侵蚀,沿着血管、沿着神经、沿着他体内那异于常人的魔术回路,瞬间蔓延至全身!
切嗣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双眼骤然睁大!
然后,一切静止了。
风声、魔力脉动的嗡鸣、甚至他自己的心跳声,都在一瞬间消失。视野中的山腹、魔法阵、悬浮的爱丽丝菲尔、以及那道黑色的身影……如同褪色的水墨画,迅速淡去、消散。
当切嗣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陌生的海滩上。
天空是铅灰色的,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无尽的阴云笼罩。细细的黑色雨丝从天空飘落,触碰到肌肤时带来一丝刺骨的寒意,却不曾将衣衫浸湿。
脚下是灰白色的细沙,延伸到视线尽头。远处是同样灰暗的大海,波浪无声地拍打着海岸,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整个世界一片死寂。
切嗣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熟悉的、布满老茧和细小伤疤的手,此刻却仿佛不属于自己。他试着活动手指,动作迟钝而陌生。
“切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