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夜色,望向那片狼藉的战场。他微微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令咒的魔力如潮水般涌入兰斯洛特体内,却没有如往常般化为狂暴的力量。相反,这股精纯的魔力如同清泉,涤荡着他灵基深处那沸腾的狂气,安抚着每一根因疯狂而绷紧的神经。
漆黑铠甲上的不祥气息彻底消散。那些狰狞的裂纹开始愈合,甲片的色泽由死寂的漆黑,逐渐恢复为华丽的银白与深蓝交织。胸口的纹章显现——那是圆桌骑士共同的徽记,是曾经并肩作战的荣耀与羁绊。
兰斯洛特缓缓抬起头。
他松开了握剑的手。无毁之湖光剑尖垂地,那纯粹的剑身映照着月光,再无丝毫狂乱的气息。
随后,他抬起手,取下了覆盖面容的头盔。
头盔之下,是一张英俊而苍白的脸庞。深棕色的短发微乱,湛蓝的眼眸深邃而疲惫,却澄澈无比——那里面不再有疯狂,只有深深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愧疚与悲痛。
他单膝跪地,将无毁之湖光横置于膝前,低下了曾经高傲的头颅。
“吾王……”
沙哑的声音从那许久不曾正常说话的喉咙中艰难挤出,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血与泪的重量:
“兰斯洛特……以这般姿态觐见……万分惭愧。”
saber站在原地,圣剑的剑尖垂落,抵在满目疮痍的地面上。
她看着眼前这个跪地的身影,看着那张熟悉却又陌生了千百年的脸,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得几乎难以自持。
无数画面在脑海中闪过——年轻时初次相遇,那个意气风发、武艺超群的年轻骑士,毫不犹豫地向她宣誓效忠;圆桌之上,他仗义执言,是少数敢于当面直谏的忠勇之士;战场上,他的长枪所向披靡,为她挡下无数致命攻击;宴会上,他与高文、与众多骑士谈笑风生,是圆桌最闪耀的星辰之一……
然后,是那个消息传来的夜晚。兰斯洛特与桂妮薇儿……叛逃……追杀……莫德雷德趁机发难……圆桌分崩离析……卡美洛的火焰……
她握剑的手在颤抖。不是愤怒,而是某种更深沉的、几乎要将她压垮的复杂情绪。
“你……”
她的声音同样沙哑得不像自己。她想质问,想指责,想问他为什么——为什么背叛她的信任,为什么在那种时候出走,为什么让一切无可挽回……
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化作一声压抑的哽咽。
兰斯洛特始终低着头,没有为自己辩解半句。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平静得如同在述说一件早已判决的旧事:
“吾王,您或许不知……您与桂妮薇儿王后的婚事,您以女儿身成为王者……这些,我并非全无察觉。”
saber的身体猛地一颤。
“您以为瞒得很好,”兰斯洛特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弧度,“但作为近卫骑士,日夜随侍在侧,有些事……怎么可能永远看不见?您对桂妮薇儿王后的疏离,并非厌恶,而是……无法给予。您用责任与距离,补偿那份无法兑现的承诺。”
“而我,明知她心中的孤寂,明知她的苦楚……却还是沉沦了。”他的声音愈发低哑,“这不是借口,这是我的罪。我背叛了您的信任,背叛了骑士的誓言,辜负了您……默许的成全。”
“您默许我们相处,默许您本可以阻止的一切……就因为您觉得自己亏欠了她,想用这种方式,给她一点……哪怕只是虚幻的慰藉。”兰斯洛特抬起头,湛蓝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泪光,“可我却用这默许,作为放纵自己的理由!直至被人撞破,直至……一切无可挽回!”
他的额头重重叩在碎石与泥土之间。
“吾王!我的愿望,从始至终只有一个——赎罪!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