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崔瑾仍是锦衣华服,发髻梳得一丝不乱。整个人所在之处,是随时可入画似的精致讲究。

    江筎宁走上前,两人目光相对,皆是微微一怔,随即各露出了言不由衷的笑容。

    崔瑾唇角微扬,言语带着调侃:“阿宁今日……倒是打扮得洒脱利落,半点不娇气。”

    江筎宁也抿唇笑了:“瑾表哥如此风华灼灼,甚是惹眼。”哪里像是去田间看庄稼,分明是去赴宴比美。

    玩笑过后,马车辚辚而行,往博陵郡东北方向而去。

    崔瑾管辖的那几处田产中,收成最差的一处便在那里,名叫“松土坡”,光听这名字,便知不是什么好地方。土松得留不住肥,留不住水,庄稼能好才怪。

    江筎宁掀开车帘,一路望着窗外的景致。

    起初还有些村落田舍,青瓦白墙,炊烟袅袅。再往前走,村落渐渐稀了,路旁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农田。

    农田有的已经翻耕过,有的还荒着,露出贫瘠的土地,透着萧瑟。

    马车在田埂尽头停下时,日头已升得老高。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干燥气息,江筎宁跳下车,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坡地。

    日光直直地晒下来,照得人睁不开眼。她抬手压了压草帽檐,放眼望去,这片田地土色异常,果然贫瘠。

    已到了春耕时节,几个佃户正在田间劳作,见有崔府的马车来,都停下手中的活计,朝这边张望。

    待看清是崔二公子的车驾,他们纷纷上前鞠躬行礼。

    崔瑾走到江筎宁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轻叹一声:“便是这里了。去年收成不及别处的三成,他们苦不堪言。今年瞧着,怕是还不如去年。”

    江筎宁脚步轻快地走到田边,抬眸眺望一圈,目光在土色上细细打量,缓缓蹲下身。

    她抓起一把泥土,手指轻轻揉搓着,土干燥松散,一捏就碎,指尖还沾着些许细小的沙粒。

    她将手中的泥土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眉头微微蹙起,神色专注。

    随即起身,换了一处地方,再次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重复着方才的动作,细细分辨着土壤的质地与气味。

    这般反复,她在田埂间走了好几个来回,裙摆早被泥土弄脏。

    先后在不同的地方,收集了不同的泥土样本,用随身带的帕子一一包好。

    “阿宁,你这是作甚?”崔瑾面露疑惑。

    “瑾表哥稍等。”江筎宁从包袱里取出一个小小的布袋,里头装着几个瓶瓶罐罐。

    她倒出一点白色的粉末,和泥土混在一起,又加了点水,用捡的树枝搅拌均匀,静静地等着。

    崔瑾站在一旁,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的动作,心里满是好奇:“莫非有什么讲究?”

    “一会儿便知。”江筎宁目光沉着,并不急躁。

    半晌,见混合后的土壤微微发热,还泛起细小的白泡。

    “这土偏苦。”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酸苦得厉害,难怪庄稼长不好,野草都长得蔫蔫的。”

    崔瑾闻言,瞬间愣住:“酸苦?此为何解?”

    江筎宁点点头,耐心解释道:“农书说‘田土有燥湿、肥瘠,亦有甘苦’,这‘甘’便是味淡而松,种麦最宜;‘苦’便是偏酸之土,味涩而黏,种啥都难长旺,这便是土性的根本。而这片地苦成这样,自然种什么都不合适。”

    “那白色粉末是何物,就能看出土性?”崔瑾不解问。

    旁边的农户们也纷纷投来困惑目光。

    “并非什么稀罕物,便是平日里灶上烧柴剩下的白垩灰。这白垩灰性温味辛,用它撒在田地里,能治田土发苦。”

    江筎宁蹲着身,用小树枝拨了拨那混合物,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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