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沉,比他想象的沉得多。
他用两只手握着,举起来,对准了那些东西的方向。
他的手在发抖,棍子也在发抖,但他没有放,他咬着牙,把棍子举在身前,挡在自己和那些东西之间。
那些东西朝他涌过来了,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要把他淹没。
钟镇野闭上了眼睛,他不敢看,但他没有跑,他站在那里,闭着眼睛,握着那根棍子,浑身都在发抖。
随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是另一个声音,从他自己体内传出来的。
“你不会死。”
“你不会死在这里。”
“你不会让任何人死在这里。”
他睁开眼睛。
那些东西已经涌到他面前了,最近的一只离他不到两步,那张扭曲的脸正对着他,嘴张着,露出里面黑黄的牙齿,朝他的脖子咬过来。
钟镇野没有躲,他举起棍子,朝那张脸砸了过去!
棍子砸在那张脸上的时候,他感觉到一股力量从棍子上传过来,顺着他的手臂,涌进他的身体里。
那股力量很冷,像冰水像泥浆,它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从他的手臂涌到肩膀,从肩膀涌到胸口,从胸口涌到全身,让他疼得叫了出来。
但他没有松开棍子,他咬着牙,把棍子又往前推了一截!
那张脸炸开了。
黑褐色的液体溅了他一脸,腥臭无比,他莫名感觉到了一种快意,于是,他握着棍子,朝下一个东西砸了过去。
一棍,两棍,三棍。
那些东西在他面前炸开,一个接一个,像气泡一样。
但他打不完,打掉一个,涌上来两个,打掉两个,涌上来四个……他的手臂开始酸了,他的腿开始软了,他的呼吸开始乱了。
但他没有停,他还在打,一棍,一棍,又一棍。
他不知道打了多久,只知道他的手臂已经抬不起来了,他的腿已经站不住了,他的呼吸已经像拉风箱一样了,但他没有停,因为他不能停。
如果他停了,那些东西就会涌上来,就会把他撕碎,就会冲进老宅,就会伤害那些人,他不能让它们伤害那些人。那些人虽然害怕他,虽然躲着他,虽然叫他妖怪,但他不能让他们死。
那是他的家人,那是他的四叔,二伯,大姑,小婶,大伯,叔公,那是他的爸爸妈妈……
他不能让他们死!
所以他咬着牙,继续打,一棍,一棍,又一棍。
他的眼睛开始发黑,他的耳朵开始嗡鸣,他的身体已经开始不听使唤了。但他还在打。
随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那些东西的尖叫,不是他自己的心跳,是另一个声音,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孩子。”
那个声音很老,很沉,不知为何,钟镇野知道,那是一棵活了很久的树在说话。
“你……你想救他们吗?”
钟镇野的棍子顿了一下。
“想。”他说。
“哪怕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多大的代价?”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瞬。
“你体内的力量,大部分要拿出来。你会变得很弱很弱,弱到可能连站都站不稳。你会生病,会虚弱,会很久很久都好不了。你愿意吗?”
钟镇野没有犹豫。
“愿意。”
那个声音又沉默了一瞬。
“你不怕?”
“怕。”钟镇野说:“但我更怕他们死。”
那个声音没有再说话,但钟镇野感觉到了一股力量从地底下涌上来,顺着他的脚底,涌进他的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