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镇野没有隐瞒:“是的。”
他以为杜若会难过,会沉默,会追问更多,但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那张苍老的脸上绽开一个笑容。
“那么……”
她问:“我安享晚年了吗?”
钟镇野看着她,看着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平静的脸。
他想起了那个在桂花树下看书的老太太,想起了那个在祠堂里整理族谱的身影,想起了那个抱着小时候的自己、轻轻拍着他后背的曾祖母。
“如果之前那几年混乱的事情不算的话……”他说,嘴角也弯了起来:“您的晚年,确实挺好的。”
杜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钟镇野也跟着笑了,两人就那样坐在月光下,笑得像是两个刚刚分享了一个秘密的朋友。
笑罢,杜若轻轻叹了口气。
“那是不是这次你离开后,我们就再也见不到了?”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钟镇野看着她,认真地说:“曾祖母,别忘了,这个时间线上的我,应该是您那位小小的曾孙,钟镇野。您与他,还有很多年可以相处。”
杜若怔了一下,然后慢慢点了点头,那张苍老的脸上,笑容更深了一些。
“好。”她说:“我明白了。”
她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温柔的光:“那么,祝你一帆风顺。”
钟镇野站起来,退后一步,对着她深深鞠了一躬。
“我也祝您身体健康。”他说。
然后他转过身,背起背包,迈步往外走。月光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走了几步,身后传来杜若的声音。
“你不……再见见你的父母了吗?”
钟镇野的脚步顿了一下,只是一瞬。
他没有回头。
“之后,我还会有很多很多机会,见到他们。”
他的语气,很笃定。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走出了大门,走进了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夜色里。
他没有坐车。
镇上的大巴早就停了,他也没有去找什么过夜的地方,只是背着背包,沿着那条来时的山路,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月亮挂在天边,把山路照得朦朦胧胧的,两边的竹林在夜风里沙沙作响,像是在低语着什么。
这条路他走过太多次了。
小时候跟着长辈下山赶集,走的是这条路;后来去镇上读书,每个周末来回,走的也是这条路;再后来离家去城市里上大学,走的还是这条路。
每一步他都熟悉,每一块石头、每一棵树的形状,都刻在他记忆里。
但今晚走在这条路上,感觉不一样了。
他说不清楚哪里不一样。
也许是月亮太亮了,也许是夜风太轻了,也许是心里那些翻涌的东西太多了。
他的脑子里有无数的思绪在转,那些在副本里经历的事,那些看见的记忆,那些他做出的选择,那些他放弃了的东西和得到的东西,它们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转啊转,转得他有些头晕。
但转到最后,什么都没剩下。
那些复杂的、纠结的、让他夜不能寐的东西,全都沉淀下去了,只剩下一个念头,清晰得像月光下的山路。
不想太多,过好接下来这十几年的时光,让自己变得很强,很强,这就够了。
强到无可比拟,强到足以解决一切困难、一切问题,这样,等自己重新活到2026年,等重新找回那些朋友的时候,才有能力与他们一起,去改变这一切的一切。
他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月光一路跟着他,从山上跟到山下,从乡间小路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