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下面,是一张钟镇野无比熟悉的脸,他自己的脸。
那张脸比现在成熟许多,眼神更冷一些,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那笑容很淡,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意味,像是在看一群熟悉又陌生的人。
队友们围上去,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但那张脸上的表情始终淡淡的,像是在听,又像是在看一场戏。
画面定格在这里。
钟镇野看着那些画面,神情慢慢放松下来。
他知道眼前这些不是幻境。
七命主没有必要用幻境骗他,他知道这一切都是真实的,是在无数个闭环时间线上真实发生过的,那个未来的自己,那个戴着阴七星面具的自己,确实站在了队友们面前。
那是最好的结局,所有人都活下来了,所有人都聚在一起了。
“届时,尔等重聚,可完成一切难题,弥补尔等愿望,一切,将如尔等所愿。”
这句话,不知是哪个命主所说的,不过,钟镇野已经不在意了。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答应了。
他确实已经要答应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脑子里一根弦弹了一下。
那根弦很细,很轻,像是某个被遗忘的东西,突然跳了出来。
他下意识问了一句:“那你们能告诉我,这个身为第一玩家的我,当年为什么,能够眼睁睁看着我弟弟,杀光全家?”
虚无中安静了。
那七个身影,同时顿住了。
祂们面面相觑,那七道目光在虚无中交汇,像是在交流什么,又像是在困惑什么。
钟镇野敏锐地感觉到了什么。
“不会吧?”
他眉头微微皱起:“难道之前与未来中,我都没问过这个问题?”
“此事……此事……不需问……不必问……汝若尽知,自会明白……此乃……此乃……必然……必然……”
说话的是痴骸,那声音空空洞洞的,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执着,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说服钟镇野。
但钟镇野听得出来,祂在回避。
然后,妄瞳开口了,那些眼睛同时转动,看向不同的方向,像是在看不同的可能。
“吾观诸般因果,皆指向一途。汝弟之事,乃必经之劫。若无此劫,汝不至此;汝不至此,众生不救。”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已经看见了所有结局”的笃定,但那些眼睛却在微微颤抖,像是在看什么让祂都不太确定的东西。
钟镇野摇了摇头。
“不……”
他的声音更轻了,但更坚定了。
“不,这里有问题,有大问题!”
他抬起头,看着那七个身影,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冷笑:“亏你们还是七命主,你们难道没有意识到吗?如果这一次,和其他闭环中发生的事不一样,那么就说明……”
“一切是可以改变的。”
虚无中沉默了一瞬。
那个浑身笼罩在金色光芒里的身影轻轻笑了起来,是贪饕。
那笑声餍足,慵懒,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可改,可改,当然可改。但这世间,可改之事千千万,值得改的却没几件,你这件嘛,不值得,不值得。”
拉着,哀伶接过了话。
“你若想知道……吾便告诉你……你全家之死……是将你送到此处的唯一路径……若无此事……一切皆虚……一切皆无……但你不必忧心……未来的你……能让你的家人们……复生……归来……重聚……”
那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一边哭一边说,又像是在为那些已经死去的人哀悼。
钟镇野听着,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