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间,那棵树开始收缩,开始折叠,开始扭曲,那些树枝缩进树干,那些树叶融进树皮,那些树干一层一层叠在一起,越缩越小,越缩越小……
一两秒的功夫,那棵两人合抱粗的大树,就变成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糖果。
绿色的。
钟镇野把那颗糖果拿在手里,看了看,然后扔进嘴里,嚼了嚼。
“嗯……”
他歪了歪头,评价道:“薄荷味的,就是有点泥土味。”
他咽下去,拍了拍手。
转过身,他闭上眼睛,开始感应钟家老宅的方向。
那些之前从黑盒子里溢散出去的力量,那些黑色怪物的力量,此刻正在慢慢消散,它们失去了本体的支撑,像无根的浮萍,正在一点一点融进空气里,消失不见。
钟镇野没有让它们消散。
他手一挥,那些力量像是听到了召唤,重新凝聚,重新稳定,又变回之前的样子,那些黑色的丝线还在,那些邪气还在,那些诡异还在。
现在还没到回收的时候。
他睁开眼,转身往回走。
……
祠堂前,杜若正在整理那些散落的灵牌。
那些牌位从供桌上掉下来,散了一地,有的摔断了,有的裂开了,有的上面沾满了黑褐色的东西,她蹲在那里,一块一块捡起来,用袖子擦干净,小心翼翼地放回供桌上。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看见钟镇野走过来,她的眼睛亮了。
“你要做的事,做成了?”她问。
钟镇野点了点头:“快了,接下来,就需要你了。”
杜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需要我做什么?”
钟镇野呵呵一笑,那笑声很淡,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意味。
“我需要你去木屋那里。”
杜若的目光微微一凝。
“我的父母都已经变成了邪祟。”
钟镇野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他们还是拼命保护着小时候的我。对我来说,现在把他们打倒很简单,但之后还要救活他们,这是很费力的事。”
他看着杜若,那双眼睛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种空洞的、冷静的光。
“我需要你出面,看看能不能说服他们,让他们让开,或者将小时候的我,带到我面前。”
杜若沉默了一秒。
“他们现在……”她的声音有些涩:“未必认得我吧?”
钟镇野歪了歪头。
“没错,他们有可能直接杀死你,也有可能再次把你同化为邪祟。”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就像在说“今天可能会下雨”一样平常。
杜若没有害怕。
她站在那里,看着钟镇野,那张苍老的脸上慢慢绽开一个笑容,那笑容很淡,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温柔。
“那么,你为什么还要我去做这次尝试呢?”
她问道。
钟镇野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既然救活了你,就想让你有点参与感呗。”
杜若摇了摇头。
“不。”她说,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你只是不想一个人,你想有人和你一起,就像以前一样。”
钟镇野微微一怔。
只是一瞬。
然后他冷笑起来。
“随便你怎么说。”他说,转过身:“走不走?”
杜若点了点头:“走吧。”
两人并肩往后山的方向走去。
杜若走得慢,她毕竟年纪大了,之前又刚刚死过一次,身体还很虚弱,每走几步就要喘一口气,但她没有停,只是默默地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