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抽离

他应该高兴的。

    他确实高兴。

    那种高兴是真实存在的,他能感觉到它在心里某个地方,像一团小小的火苗,在那里燃烧着,跳动着。

    他能“知道”自己高兴,能“知道”自己松了一口气,能“知道”自己为吴雅和钟永群感到欣慰。

    但他感觉不到它。

    那种感觉很抽象,很难以言说,就像那团火苗被装在一个玻璃罩子里,他能看见它亮着,能知道它在燃烧,但感受不到它的温度。

    他能“知道”自己高兴,但“高兴”本身却触碰不到,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同时,他也能感觉到沉重。

    他知道历史还没有改变,知道那个孩子出生之后会发生什么,知道那座木屋正在等着他,知道那些他曾经经历过的痛苦,这个孩子还要再经历一遍。

    那种沉重也是真实存在的,像一块大石头压在心上。

    他能“知道”自己沉重,能“知道”自己担心,能“知道”自己为未来忧心忡忡。

    但他也感觉不到它。

    那石头也在玻璃罩子里,看得见,摸不着,感受不到它的重量。

    他就像一个旁观者。

    站在自己的意识之外,看着那个叫“钟镇野”的人在那里心情复杂。

    那个人高兴,那个人沉重,那个人欣慰,那个人担忧,那个人因为母亲安全了而开心,那个人因为解决了血荄的意识而开心,那个人因为没能改变历史而沉重。

    而他只是看着。

    像看一场戏,像读一本书,像听一个别人的故事。

    那些情绪都是真的,但他感受不到。

    这种感觉很奇怪,很抽象,很难用语言描述,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它,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他只知道,从某个时刻开始,他就变成了这样。

    是从分离那些情绪力量的时候吗?

    是从那个虚幻的空间里退出来的时候吗?

    还是从更早的时候?

    他不知道。

    他只能继续往前走。

    ……

    不知不觉,他走了很长一段路。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来到了西埔山的一处高地。

    这里他小时候来过,站在这里能看见很多东西,他停下脚步,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景色。

    山下是连岩小镇,那些房屋和灯火在夜色里星星点点,有些已经熄了,有些还亮着,像落在地上的星星。

    近处是钟家老宅,那些黑瓦和院落在月光下静静卧着,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远处是连绵的山峦,一层一层叠向天边,看不见尽头,只有黑沉沉的轮廓在夜空下绵延。

    没有人。

    只有他一个人。

    钟镇野放下背包,靠着一棵老树坐下来。

    那树干很粗,需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皮粗糙,硌着后背有一种真实的存在感,他就那样坐着,靠着那棵树,看着远处的灯火,看着近处的老宅,看着天边即将落下去的月亮。

    夜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气息,带着泥土的气息,带着深山里特有的那种清冷,他的头发被风吹起来,衣角也在风里轻轻飘动。

    脑子里很乱,很多念头涌上来。

    关于今天的事,关于刚才的事,关于未来将要发生的事,那些念头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理也理不清,他想理,但越理越乱。

    但乱着乱着,他发现那些念头消失了。

    不是他想清楚了,是它们自己消失了。

    就像有人按下了删除键,那些刚才还在脑海里翻涌的东西,一下子就没了,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下,他愣了一会儿,试图去回忆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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