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复杂。
在杜若漫长的一生里,她先后遇见了两个人:一个是五十年前占据钟正身体的钟镇野,一个是五十年后、历尽沧桑归来寻根的第一玩家。
而现在,这两个人,在时间的错位中,重叠在了一起。
她该如何看待他?
是当年那个与她并肩作战、在五十年代钟家老宅里生死与共的“钟正”?
是那个几年前再次出现、已是第一玩家的神秘强者?
还是眼前这个称呼她“曾祖母”的晚辈?
钟镇野忽然笑了笑。
“我也没想到。”他轻声说:“当年我磕头要红包的曾祖母,原来会是你。”
杜若闻言,微微怔了一下。
然后,她脸上也缓缓绽开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淡,很轻,带着某种释然,又带着一点无奈。
“是啊……”她喃喃道:“谁也想不到。”
沉默了片刻后,杜若重新抬起头,说:“你刚刚问我,我有什么能和你交待的,我只能说……我,不能告诉你。”
钟镇野一怔,随即意识到了什么:“不能说?这也是……未来的我,和你说的?”
杜若点头。
“他说过,你会来。”
她的声音很平静,目光变得深邃:“但他说,我什么也不能告诉你。否则……会引起一系列不可预知的后果、变化。”
钟镇野听着,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他没有再追问。
既然进入《畲山》副本后的自己,会特意嘱咐杜若什么都不要说,那么一定有必须这样做的理由,也许那个未来的自己已经知道了某些关键的信息,知道了某些他此刻不能触碰的东西。
他选择信任那个自己。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灵堂上那张黑白照片上。
钟正。
这个被他借用过身体的男人,此刻安安静静地待在相框里,戴着眼镜,面容清癯,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那就换个话题吧。”
钟镇野笑了笑,轻声问:“钟正……或者说,我这位曾祖叔爷,他后来怎么样了?”
杜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张照片。
她的表情很平静,只是平静中多了一些向往与温情。
“这个问题,你几年前问过我一遍。”她说:“我当时说了很久。”
她收回目光,看向钟镇野,苍老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的笑意。
“既然这样,你就等未来再问一遍吧,我年纪大了,再说一遍,也挺累的。”
她说的话,一会儿是过去,一会儿是未来,时间线交缠在一起,仿佛一团解不开的线。
但钟镇野听懂了。
他笑了笑。
“好。”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回头看向杜若。
“那咱们……”他说:“就把我现在这个名字,加上族谱吧,让其他人别怀疑。”
“剩下的事,就不需要你们操心了。”
他顿了顿。
“我很快,就会去往你所说的……那个过去几年的时间。”
杜若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
杜若带着钟镇野走出屋子的时候,院子里的人还在等着。
看到两人出来,四叔钟永福立刻迎了上来。
“奶奶,怎么样?”
杜若点点头,声音平稳:“是广生太公那一支的,没错。族谱上添上他的名字吧,让永贵去准备笔墨。”
二伯钟永贵立刻应声:“好嘞!我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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