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纸人那纸质的手臂缓缓划过这些静默的镜子,介绍道:“此物名为‘锢怨铜照’,它们,正是那些奉献者极致怨念的具象结晶。”
“当怨念足够强大,痛苦足够纯粹时,他们的肉身便不会化为外间的石像,而是会被自身的力量由内而外彻底燃尽,唯余一捧蕴含其所有执念的骨灰。从中,会奇异般地凝结出这种特殊的‘怨铜’,方可铸就此镜。它们,亦是怨仙飞升时的重要资粮。”
它的声音顿了顿,那两点幽火般的目光似乎更加明亮:“但与众不同的是,这些镜子……拥有窥见真实的力量——过去,与未来。”
当“窥见未来”这几个字落下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郑琴!
她的演算能力,从某种层面上说,也是一种对未来的预知和推演!
郑琴脸上没有任何波动,仿佛早已料到。
她冷静地开口,声音清晰而分析性强:“我明白了。你想用这些铜镜作为说服工具。先展示无可辩驳的过去,取信于人,继而,当我们对镜子展现‘未来’的能力深信不疑时,你便会让我们看到‘加入计划后’的光明前景。配合此地可能存在的精神影响,从而瓦解我们的意志,对吗?”
纸人那平滑的面孔转向她,沉默了片刻,才发出声音:“你的推演能力令人惊叹,基本正确。但唯有一点,你猜错了——吾所说之言,并无半分虚假。铜照所映出的未来,也绝非幻象,它是基于无数因果与可能性,所能呈现出的……最真实的轨迹。”
郑琴迈步上前,毫无犹豫:“那就让我亲眼验证,你所谓的‘真实’,究竟有几分可信度。”
“请。”纸人微微侧身。
郑琴没有挑选,径直走向离她最近、摆放位置最直接的一面中等大小的方镜,伸手将其取下,随即深吸一口气,将镜面举到眼前。
起初,镜面一片混沌,如同蒙着雾气。
但很快,景象开始清晰——
镜面微漾,首先映出的,是一个空旷的教室。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孤零零坐在角落,她的眼神有着超乎年龄的早慧与沉静,指尖的铅笔正飞快演算着高中生都难以理解的微积分题目。
窗外,是其他孩子追逐嬉闹的欢快身影,笑声隐约传来。
她却浑然不觉,仿佛天生就被一层无形的玻璃隔绝在世界之外,只有数字和公式才是她唯一的伙伴,那小小的背影,写满了与世隔绝的孤独。
画面猛地一切!
惨白的医院灯光刺目地亮起,消毒水的味道仿佛能穿透镜面。
母亲躺在病床上,面容枯槁,呼吸微弱,父亲背对着镜头,肩膀却在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那强撑着的背影里,是即将崩塌的绝望。
年幼的郑琴站在床边,小手紧紧攥着床单,大眼睛里充满了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恐惧和无助。
接着,一张彩色照片突兀地闪现——那是姐姐,笑容灿烂如阳光,青春正好。
但这笑容瞬间被定格、撕裂!
照片的背景扭曲成了狰狞的车祸现场,尖锐的刹车声和破碎声仿佛在耳边炸响!
巨大的悲痛如同冰锥,狠狠刺入郑琴的心口,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镜头飞速切换,快得令人窒息。
爷爷的葬礼上,阴雨绵绵,奶奶抱着冰冷的遗像,眼神空洞地喃喃自语,仿佛整个世界都已离她而去。
大学课堂里,格外欣赏她、给予她指引的老教授,正激情讲课时,突然面色紫绀,手捂胸口,重重倒在了讲台之上,粉笔灰飞扬如雪……
每一次失去,都像在她心上狠狠剜掉一块肉!
为什么?
她不明白,为什么对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