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向云锦心时,心中获得了一丝安宁。
既然这样,就看一看吧,看下去,或许就会有答案了。
前边,那大户人家里走出的两个女孩往这边走来,却没人注意陈进。
奇怪的是,那明显该是地主家小姐、年龄大些的姑娘,竟却亦步亦趋跟着小丫头。
她手里攥着本蓝皮册子,哀求道:“锦心妹妹,先生今日布置的《中庸》‘致中和’一节,我实在参不透其中三昧……父亲说先生若是再责罚我,就要请家法了,你就行行好,教教我吧?”
小云锦心抿嘴想了想,忽然竖起三根手指:“我要糕点。我娘、我爹、我,一人三个。”
“给你五个!”小姐急忙道:“保管是厨房新出的桂花定胜糕,好吃得很!”
云锦心眼睛弯成温柔的弧度。
她接过册子,指尖轻轻抚过纸页:“‘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张姐姐可曾见过琴弦?太紧则易断,太松则无声。人心也是如此——”
陈进眯起了眼。
他似乎对于云锦心这样认真讲解什么的样子,十分熟悉。
她在实验室中给学生讲解难题的模样,就是这样……
不对,我为什么知道她是实验室里的科学家?
她到底是谁,我到底是谁,我和她是什么关系?!
无数的疑惑再次疯狂涌上,陈进的面容因痛苦而变得无比扭曲,他连忙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事,只是盯着面前缓缓走过的小云锦心。
等他重新凝重注意力时,只见云锦心正握着小姐的手,在册子边缘画着什么。
“您看。”她轻声道:“‘中’字像不像一杆秤?两边要一般高低才好。心里装着太多欢喜会轻浮,装着太多忧愁又会沉重……”
小姐忽然“啊”了一声:“所以先生才说‘君子时中’!”
云锦心笑着点头,颊边现出两个小酒窝:“正是呢。就像现在打仗,我们既要记得国仇家恨,也不能整日以泪洗面——这便是‘发而中节’了。”
陈进怔在原地。
这就是他记忆中的云锦心。
一个会温柔地引经据典,会体贴地化解他人焦虑的小女孩……
等等,是小女孩吗?
云锦心在自己的记忆中,应该是个小女孩吗?
陈进望着云锦心和那位张小姐渐渐远去的背影,不知怎么的,心里像是被什么牵动了一下。
他缓缓从墙根站起来,拍了拍粗布褂子上的灰,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张小姐还在缠着云锦心问功课,而小云锦心则时不时停下来,用树枝在路边的尘土上画着什么,耐心地解释着。
陈进保持着一段距离,目光始终没离开那个小小的身影。
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她微微低头时垂下的发丝,说话时轻轻抿起的嘴角,还有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闷雷般的轰响!
陈进还没反应过来,脚下的青石板突然剧烈震颤。
他踉跄了一下,抬头看见城东方向腾起一团狰狞的火球,黑烟像巨兽般翻滚着吞噬了半边天空!
“炮击!”
有人尖声喊道。
街上瞬间炸开了锅!
卖糖人的老伯掀翻了摊子,抱着头往店铺里钻;挑担的货郎扔下扁担,箩筐里的山货撒了一地。
很快,第二发炮弹又尖啸着落下,这次更近了——陈进看见三十步外的茶楼像纸糊的一样坍塌,飞溅的木屑擦过他的脸颊,火辣辣地疼!
“锦心!抓住我的手!”
张小姐的尖叫在混乱中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