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是一幅笔锋老辣的行草,落款压着一枚朱红的印,印面字迹李中原认得,是个作古以后,又大张旗鼓为他洗刷冤屈,重新把他的诗选入课本的文人。
这阵子他都住在这里,进出无数次,从未觉得有何特别,也没留神去看。见到傅宛青的瞬间,这些布置像自己活了过来。
医生坐在她面前,正给她清理膝盖上的血污,皮肤肿得老高。
她里头的针织衫也被撕了道口子,露出一截苍白瘦削的腰线,上面纵横着擦伤,几缕头发黏在脸颊上,发梢还有没清理掉的枯草,眉尾的血凝固了,触目惊心,右手掌心还未及处理,只胡乱缠了一块纱布,看不见下面是什么样。
李中原走近了,打量完她以后,呼吸停了停,心像被谁揉了一下,发酸发胀,连带着指尖都是麻的。
喉咙里有气血在往上冲。
“傅宛青。”李中原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他自己都没有料到。
她没再看膝盖,抬起头,冻得太久了,眼睛有些失焦。
宛青看了他两秒,嘴唇才动了动,是往上弯的,一个很浅的弧度:“李中原,你签完合同了。”
他生意做成了,她比他还高兴,又没许她一分钱。
李中原大步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居高临下的姿态一下子没了,他仰视着她,把她从脚踝看到发梢,最后落在她脸上。
“合同是你送来的?”他伸出手,想摸一下她眉角的伤口,又怕弄疼她,只把头发往旁边拨。
傅宛青点头:“对,还好我来了,方秘书不大认得路,那个车子也不好,你知道吗?它都叫雪地胎了,还能陷在泥里。”
医生包好了膝盖,又把她裤腿放下去,去清理她左边的手掌,更是道道划痕交错,有被冰刺的,有被看不见的荆棘扎的。
“李总,你帮个忙,把她的袖口卷上去。”医生说。
傅宛青忙道:“不用,我自己来。”
她一松手,右手上的手帕掉了,丝白帕子上,几团暗红的血,就落在李中原眼前,他拣了起来。
他直起身子,不由分说地坐到她旁边,折起她的衣袖:“陷在泥里了,然后呢。”
“然后,潘秘书的电话就来了,”傅宛青垂着眼,她也在看自己的手,只是摔了两跤,怎么这么多红口子,她一下觉得更疼了,吸了下鼻子,“我怕你这边等急了,就下了车,把文件塞在怀里,从西边那个小山坡翻过来的。”
医生动作很快,拔出刺,敷了药,两只手都给她包扎好。
李中原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从胸腔深处发出来的。
他说:“那里早就没路了,很久都没有人走过,你不知道?”
潘秘书站在后面,也听得起了鸡皮疙瘩。
这话像责怪,又像心疼,都不像李中原了,他只祈祷医生快点。
傅宛青摇头:“小时候还有的,我常走,现在就……不知道了,雪又下得深,我看不清。”
李中原绷着下颌看她:“你看不清还要往前跑?”
“我就想…快点给你送来。”
傅宛青也在看他,看他眼神里一闪而过,又被迅速压下去的情绪,看他的眉峰展开又深深聚拢,看灯光落在他漆黑的鬓角,照出一种温柔的神色。
客厅内很静,底下铺的旧京砖压住了所有声响,翠玉屏风温润地立着。
李中原久久地望着她,末了,咽了咽,像在竭力吞下什么。
医生动作很快,腰上抹了药,连额角都贴上了纱布,交代她别碰到水,这大冷的天,把身上擦一擦就好了。傅宛青捂着额头:“知道,谢谢您。”
医生说:“不客气。”
潘秘书忙道:“我送您回去,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