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正中的那间书房内,却弥漫着一股无声的僵持。
张先生看着眼前抿着嘴、眼眶发红却一脸倔强的外甥女兼学生简明,头疼地叹了口气。
“无晦,舅舅不是那个意思……”
“您的意思我明白。”
简明站得僵直,声音也硬邦邦的,“您不就是嫌我本事不够,未能替书院,替您夺得此次府试的头名,反倒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乡下丫头压了一头,丢了颜面么?”
张先生被她这夹枪带棒的话刺得一哽,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了,“你莫要歪曲我的意思,方才不是在说你交上来的这篇文章吗?”
简明却像是没听见后半句,她倏地将脸扭向一旁,脸部线条绷得紧紧的,只留给张先生一个写满抗拒的侧影。
张先生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一阵无力。
这孩子,聪明是真聪明,肯下苦功也是真的,自开蒙起便展露头角,一路被师长夸赞,同窗艳羡着长大,心气儿养得比天还高。
这原本不算坏事,少年人哪能没点傲气?
可久而久之,他就觉出不对来了,这孩子的傲气,似乎有些过了头……
傲气成了听不进逆耳忠言的固执,那便是祸非福了。
他想起几日前,与钱乘云饮酒时,对方那位名叫沉隽的学生。
那孩子不过十三四岁年纪,面对长辈考校,应答从容,条理清晰,更难得的是眉目沉静,眼神清正,一看便是心性踏实,懂得自省之人。
两相对比,张先生心中忧虑更甚。
他放软了语气,“无晦,舅舅知道你聪明又用功,向来是要做最好的,心气高是好事,但你可曾想过,人生在世,岂能事事如意,时时第一?”
其实按照他的想法,此番府试,外甥女没能夺魁,反倒是件好事。
然而简明显然没听进去,半点儿回头的意思都没有。
张先生摇摇头,耐着性子继续道:“府试重要,却也没那么重要,这次没拿第一,说不定是在给你提个醒,毕竟在这儿受点挫折,不过丢个小三元,总比将来摔个大跟头的强。”
听到这儿,简明的眼圈又红一层,但还是抿紧了唇不说话。
张先生顿了顿,干脆换了个话题:“我听说,前些日子你们几个同窗外出,你拿路人打赌,还逼石琳退学?她说话是不中听,可你逼人退学就有些过分了。”
简明转过头,不服气地反驳:“她当众咒我考不好,这种同窗我还不能赶她走?”
“那也不是你逼她退学的理由!”
张先生揉揉额角,“无晦,这世上不是人人都得顺着你,喜欢你,有人看不惯你,与你合不来,这都是很正常的事,心长在人家身上,你左右不了,唯一能做的,便是身正。”
“但这段时日,你扪心自问,可曾做到了?”
简明沉默半晌。
就当张先生以为她无话可说时,她忽而抬起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舅舅,我一没做亏心事,二没背后说人,平日读书不敢有丝毫懈怠,待人接物亦遵礼守节,何谓身不正?反倒是石琳她当众诅咒于我,难道我便要忍气吞声,方显大度?舅舅这般要求,未免有失偏颇!”
言下之意就是:我没错。
这明显是又钻了牛角尖,张先生更头疼了,还想再说,简明却已后退一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先生若无他事,学生告退。”
不等张先生回应,她便飞快转身离开,半点儿不带犹豫。
张先生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叹了今日不知第几回气,只觉得身心俱疲。
与外甥女讲道理讲不通,与自家姐姐,那就更是鸡同鸭讲。
果不其然,当天晚上他便被自家姐姐,也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