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茉立刻坐直了身体,“殿下不是说每月只有受孕那两日……怎么……”话没说完就红了脸。
陈应畴的脸更红,“仅是,同榻而眠。”
江茉松了一口气。
她还是很喜欢小孩的,今后还想要自己的孩子,不想损了身子,一月喝一两次避子汤也能受得住,总好过日日戴着镯子。
“那便好。”她摸了摸手腕上的镯子,想着回到朝暮院便偷偷取出里面的麝香。
可到了昱王府,陈应畴根本没给她回朝暮院的机会,直接让她搀扶自己进了正院。
到了正院,有小太监禀告说朱时良来了,在书房等候。江茉仍想着把金镯子放回朝暮院,以免被昱王发现蹊跷。
还没开口,就听陈应畴吩咐了揽秋,“伺候王妃沐浴更衣。”转头便去了书房。
江茉本想追上去,转念一想,应是府中细作还没清理,昱王是演给这些人看的,她理当配合,且这金镯子,只要不仔细查看,是发现不了关窍的。
沐浴更衣后,江茉踏入房中,安神香的气味浓烈。
也不知这般浓烈的安神香,能否让昱王安睡,反正她一躺上床就困得睁不开眼,未等到昱王,自己先迷迷糊糊睡着了。
“不要——”
江茉被一声呼喊惊醒,身边的昱王双手抱于胸前,紧紧抓着被褥,窗外透过的月光映在他的脸上。
眼睛未覆红绸,眼角的泪水流入耳鬓,额头细细密密的汗水,张着嘴,含糊喊着“不,不要,躲开,快走”之类的话。
想起幼时,不知为何,她总是半夜梦魇。吓醒时,母亲都在为她按揉太阳穴,她即刻平静不少。
江茉撑起身子,往上睡了睡,靠在床头为陈应畴轻揉太阳穴。
陈应畴渐渐不喊了,只是还蹙着眉,抓着被褥。
江茉便学着母亲的样子,轻拍他的肩头,哼着母亲哼过的曲调。
陈应畴松了抓着被褥的手,翻身侧躺,缓缓睁开了眼,眼前一片黑,他又闭了眼。
江茉看了他一眼,眉头舒展,面容平静,一副熟睡的姿态,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舒服一些,继续哼调轻拍。
眼盲的人,耳朵最是灵敏,满耳的喊叫厮杀中,他听见安抚柔软的嗓音从天而降,空灵虚幻又那般温和疗愈,好似是给那些刚死去的兄弟们引渡,引着他们去那没有血泪,没有战争的安乐之地,像是要为他们拂去浑身血迹,带着他们去见思念之人,仿佛跟着声音就能去另一个世间获得重生。
他眼前的战场开始消散模糊,耳中的声音却越来越清晰。
这三月以来,他还是第一次这样平静地醒来。
刚回京时,他无法入睡,一闭上眼就是将士们牺牲在眼前的场景。之后,他开始点安息香,起初,能安稳睡片刻,后来,总是梦到战场,不是在一片血肉模糊中惊醒,就是因大喊被乔云叫醒。
再之后,安息香的用量越来越大,可他还是会梦到那场战役。
在梦中,他一遍遍经历着生死,一次次看着并肩作战的战友死去,就好像重生了无数遍,他奋力去阻止,奋力去抗争,无数次想要改变结局,都无济于事。
他好悔,若不是他判断失误,飞骑军就不会遭遇伏击,那些将士就不会死,他们的父母、妻子、儿女就不会承受丧亲之痛。
“卫雅兰……”
喊出这个名字的声音很沉重,江茉也跟着心头一重,她停了动作,停了哼唱。
轻声道:“王爷,是我。”
意识到陈应畴的头就在她腰身旁,忙往一旁挪了挪,想要躺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陈应畴抓住了她的手腕,“你,可有后悔的事,悔到无法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