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衣服,再移回她的脸。不像普通老人那样慈祥,倒像是一种——评估。
“王师傅。”彦榕开口,“你在阳光儿童之家干了几年?”
“七年。”王德明说,声音沙哑,“从开业到关门。”
“那儿的孩子们,你都认识吗?”
王德明沉默了两秒。
“大部分认识。”他说,“几百个孩子,哪能全记住。”
彦榕点点头。
“宋敏,你记得吗?”
王德明的眼神变了一下。
很轻微,但彦榕看见了。
“宋敏?”他皱起眉,“那个……那个跑出去的孩子?”
“对。”
王德明沉默了几秒。
“记得。”他说,“那孩子……挺特别的。”
“怎么特别?”
王德明想了想。
“不爱说话。”他说,“从来不跟别的孩子玩。一个人待着,有时候一整天一句话都不说。”
“她怎么跑的?”
“不知道。”王德明摇头,“那天晚上我值班,半夜去上厕所,回来就听见外面有动静。等跑出去,她已经翻墙跑了。追出去,人没了。”
彦榕盯着他的眼睛。
“你亲眼看见她翻墙?”
王德明愣了一下。
“我……我到的时候,她已经翻过去了。只看见一个背影。”
“什么背影?”
“就……就是个小女孩的背影。”王德明说,“长头发,穿着白裙子。”
彦榕的指尖微微收紧。
白裙子。
又是白裙子。
“后来呢?”
“后来刘老板让我们找了几天,没找到,就算了。”王德明说,“那孩子本来也没人管,她妈把她送来就没来过。”
彦榕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妈?”
王德明点头。
“对。她妈送她来的。来了就走了,再也没出现过。”
“她妈叫什么?住哪?”
王德明摇头。
“不知道。刘老板办的接收手续,我们不管那些。”
彦榕沉默了几秒。
“还有别的吗?”她问,“关于宋敏,你还记得什么?”
王德明想了很久。
“有一次,”他说,“我在门口值班,半夜听见她哭。哭得很惨,像被人打了一样。我跑过去看,她蹲在院子里,抱着头哭。我问她怎么了,她不说话。”
“后来呢?”
“后来刘老板出来了,把她带回去了。”王德明说,“第二天她出来,脸上有伤。我问她怎么弄的,她说自己摔的。”
彦榕的瞳孔微微收缩。
“刘建国打她?”
王德明没说话。
“王师傅。”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低下去,“我什么都不知道。”
彦榕看着他。
他在害怕。
七十四岁了,还在害怕。
“王师傅。”她的声音很轻,“你知道刘建国死了吗?”
王德明猛地抬起头。
“什么?”
“昨晚。”彦榕说,“被人杀了。用和那些女孩一样的手法。”
王德明的脸色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你知道什么,现在说出来。”彦榕说,“否则,下一个可能就是你。”
王德明站在那里,身体微微发抖。
过了很久,他终于开口。
“宋敏她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