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她略顿了下,又才继续:“凉州多武夫而少文士,本王身旁素来缺贤才谋士。此番西行,事关凉州未来大计,而本王除了略懂一些北狄语,并不通其他番语,必然要带译人同行。但凉州译人多是异族流民或商贾出身,且不说一些庶务机密之事不便道与外人,就算译人可信,但只懂番语不懂其他,与我来说也无多益处。而弟妹乃与我是一家人,又自小得宋太傅亲授,定然学识匪浅,又通晓诸多种番语,识得北狄文字。若能随同西行,定能帮上我大忙。”顿了下,又补充一句,“当然,此次西行事关河西安危存亡,弟妹帮的也不是我和凉王府,而是所有河西河山和百姓。”
明宜不料他会如此郑重其事,半晌才反应过来,忙不迭作揖讪讪道:“阿兄说笑了,祖父虽是太傅,但我一介深闺女子,哪谈得上什么学识,至于番语也只略懂皮毛,阿兄此行如此重要,让我做同行译人,只怕是贻笑大方。”
说是这样说,但作为女子,人生第一次不是被用嫁人相夫教子来衡量价值,而是与男子一样,用于百姓与江山。
她从小勤学,不就是为了不逊于男儿,然而随着长大,却不得不接受,女子只能囿于后宅的现实,如今她有一个在后宅之外证明自己的机会,要说不动心定然是假的。
“谁敢笑本王?”李赟挑眉哂笑。
明宜一时哑然。
李赟继续道,“当然,本王并不是要勉强弟妹。只是等江寒能长途跋涉,恐至少月余。弟妹是真想诚惶诚恐待在王府,还是趁此机会去见识一番河西大好河山与风土人情?全看弟妹自己。”他顿了下,又补充一句,“我们后日启程,弟妹还有一日可好好考虑,明日此时再来给我答复。”
说罢他抬起袖子,轻飘飘将桌上信笺灰烬拂过。
明宜知道他不欲多说,便作揖道:“嗯,那阿兄五殿下早些休息,三娘就不打扰了。”
说罢便退了出去。
周子炤目送她出门,又转过头看向案内的李赟,眨眨眼睛嘻嘻笑道:“表兄,你真想让三娘子随我们西行?”
其实他刚刚也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郑重其事。
三娘子毕竟只是个女子,还当真能为山河百姓作何?
李赟不置可否地挑挑眉头:“夜深了,五郎你也该回去歇息了。”
周子炤摊摊手:“好吧,你也早些休息。”
回到芙蓉苑歇下的明宜,却是久久没能阖眼。
李赟那番话始终在脑中盘桓,幼时祖父虽教自己学问,却不喜自己多问朝堂事天下事,让她读诗书,也不过是为将来嫁个好人家。
至于父亲口上必称女子无才便是德,绝不许女儿们抛头露面。
若李赟让自己随行,只是为护自己周全,不让那鲁刺儿近身,她定绝不会考虑,可他说的竟是让自己做一个可辅佐他的译人。
他可是权倾一方的小凉王,如何会对一个女子说出这话?
何况两人相识也不过十余日,他如何就能看出自己心底所欲?又如何就相信自己能做好这译人?
原本她费尽心机与李悆成婚,只是为自己谋得一个安稳自由的余生,但再自由也是在高墙之内,如今却有一个机会,让自己堂堂正正行走在高墙之外,去见男子才能见到的世界,去做男子才能做的事。
哪怕李赟此人危险至极,最好便是敬而远之,但明宜还是得承认,对方的话让她动摇了。
“白芷——”
辗转反侧半晌,始终睡不着,明宜忍不住唤道。
白芷倒是睡得不错,一连唤了三声才醒来。
“娘子,你在唤我么?”
明宜道:“你想不想去敦煌,再多见识一番河西风土人情?”
白芷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