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京兆凝视着她,感慨万千,忽又觉得方才生出不能举荐的惋惜之情,倒像是辱没了祝三娘。
“九流十家”皆重农,但独精于此道,且技术和实践层面论述丰富的少。儒道崔京兆感受到了理论的碰撞,一时心绪澎湃,思绪却格外冷静。
“三娘有何条件?”
祝明璃依旧是恭敬的晚辈模样:“若是能开渠引流,惠及四邻,就再好不过了。日后庄子扩充,也能容纳更多人手。”
“仅此一条?”
“是。”
崔京兆定定看着她,叹道:“三娘啊……”
祝明璃笑着问:“京兆?”
他道:“我于祝翁,也算半个晚辈。你我之间,不必如此见外,唤我一声伯父便是。”
祝明璃行礼,却并未顺杆攀亲。她从阿八手中接过图样,双手奉予崔京兆。
崔京兆接过,看看天色已不早了,便道:“此行获益良多,需早些回城商议。三娘可要一同回城?”
祝明璃摇摇头,守株待兔一整天太累,她打算在庄上歇一晚。
崔京兆颔首,本想嘱咐她几句,又觉得祝三娘这般聪慧通透,自有主张,未必需要他多言。转念想象她这般自在成长会是何等光景,最终只留一句:“日后若有事,来府中寻我便是。”
祝明璃这回未再推辞,送了他一程,直至一行人影消失在道尽头,才转身回到作坊。
另一边,崔京兆得了图样,众人皆心绪激荡,想着此乃大功一桩,暗自盘算功劳。盘算罢了,脑子也灵醒不少,从方才的震撼中渐渐回过神来。
少尹打马靠近,低声问:“却不知今日所见种种,是有意安排,引我们前来,还是——”
崔京兆蹙眉,从刚才庄子里的纯粹氛围脱离,竟对习惯的官场防备算计感到些许烦腻:“重要吗?”
在绝对的才干与实务面前,如何算计、如何利用,于他而言都已无所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