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他将包里的雪茄盒拍在茶几上,发出闷响,“还能怎么来?被你那好侄女,打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侄女”两个字,好似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姜敬华也不恼,给自己又续上一杯,慢悠悠去他对面坐下,“先饮口酒,慢慢讲。我都好奇,低价战不是打得好好的咩?上个礼拜我听人讲,她那伶俐建材行要撑不住了。”
季世荣冷笑一声,抬手扯松领带,“撑不住?她根本就冇接招!”
他伸手去拿茶几上的烟,姜敬华眼色极好,立刻递过火机,“啪”地点着了火。
季世荣深吸一口,烟雾从鼻腔喷出,模糊了他的眉眼。
“我这边全线降价,货柜里堆了满坑满谷的货,就等她跟进,她一跟进,我再放一波更低的价,直接把她的现金流搞死,令她冇翻身的机会。”
他狠狠吸了口烟,“点知?她倒好,突然召开发布会,全线产品加价,专做高端建材了。”
姜敬华今日在报纸上看到那标题时,也颇为震惊,只是此时不好表现出来,讪讪道:“加价?她癫啦?”
“哼!现在癫的是我!”
季世荣把烟灰弹在地上,语带不甘,“现在全香江的豪宅都找她拿货,话她的货够体面、够身份,摆在屋里显贵气;我这边的平价货,全堆在仓库里,好似堆废铁,卖给公屋都嫌档次低。这一铺,我至少亏了一千万!”
一千万这个数字,在如今的香港,足以买下中环的一层写字楼。
姜敬华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放下酒杯,手指在沙发扶手边摩擦。
“她点解有这种头脑?”他呐呐自语:“她老豆老母死得早,又冇读过书,街边混大,点解咁多鬼主意?”
“谁知她边度学来的这些手段!”季世荣将烟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说不定是勾搭上了呢个头脑灵光的商业大班,不然凭个黄毛丫头搞得赢我。”
他的目光望向姜敬华,眼带埋怨这个损友,“当初是你话,她个黄毛丫头,冇爹冇妈,撑不起一家建材行,叫我打价格战,速战速决,将她挤出市场。现在呢?我成了全香江商界的笑柄!”
他捂住面,语气里满是羞愤,“我活了近五十年,几时受过这种气?这个面,丢到外太空了。”
姜敬华沉默片刻,拍了拍他的肩膀,“世荣,这次是我考虑不周,我未估到,她竟然有这么深的城府”
姜敬华从包里取出一张支票本,又抽出钢笔,填好数字,撕下来递给季世荣,“这个一千万,算我的一点心意,你先拿去填补仓库的亏空。”
季世荣瞄了眼支票,一千万的数字写得整整齐齐,他没立刻接,“我不是来要你的钱的。”
“我知。”姜敬华将支票推在他面前,“我们是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这次是我失算,害惨了你,这个钱你一定要收,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季世荣沉默许久,终于拿起支票,塞入了西装内袋。
姜敬华笑了笑,又给季世荣斟上酒,“来,再饮一杯。这件事未完,她再犀利,都只是个女仔,毛都未齐,我们有的是办法收拾她。”
季世荣饮了口酒,辛辣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你有乜主意?不好似上次那样,叫我做出头鸟。”
“先别急。”姜敬华摆摆手,“这次我们吃了亏,就是因为太急了,下次,我们要慢慢来,布一个大局,令她有来无回”
直到电梯下行的齿轮声消失,姜敬华又才转过身,走到厅房深处,屈起手指在里间的木门上敲了敲,“妈,世荣走了。”
门被拉开,何婉萍穿着身丝绸旗袍走出来,她没看姜敬华,径直去到方才季世荣坐过的沙发上,直接问道:“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