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川并不敷衍地告诉她,“是蚕丝的丝,生丝的丝,湖州的丝。”
“拿不到西乡的七里?丝,不过菱湖的湖丝也是上成的,”陈九川边说正事,边拍拍小榻,“价钱的话还可以谈,能比一两?丝五百文要便宜。”
“湖州那边今年桑蚕都不错,那里?桑林多,且近些年不用采叶法?,改用剪株条的办法?,出了更大更好的拳桑,今年的湖丝应该比往年更好。”
“要不要先睡会儿?”
林秀水睁大眼睛看着他,跟她说完了这么重?要的事情,让她睡觉?她睡得着吗?
那是湖丝啊,要说杭嘉湖三地的丝,林秀水最喜欢湖丝,那边桑蚕很?稳定,出的都是细丝,细丝的话能织出最光滑的绸缎,织帽缎的话,紫光可鉴。
肥丝的话就只能织一般的绸缎。
不过湖丝要价太贵了,当地一两?丝可能三四百文,到镇里就能涨到一两丝一两?银的身价,林秀水除非主顾需要湖丝缎,不然她不会用,手感一绝,价钱也一绝。
她难以掩饰自己激动的语气?,“啊?真的?你确定是湖丝吗?”
“我非常确定,以及肯定。”
林秀水最近连绵阴雨的心情,终于放晴。
湖丝比桑青镇的丝要便宜的话,就算便宜十几文,她都能省下?几十两?,她还有一批很?喜欢新布料做衣裳的老顾客,她们?不差钱,用湖丝缎做衣裳,价钱可以往上涨一点,就能挪出来买镇里?的生丝。
哪怕黑夜里?,船舱里?只点着一盏油烛,光源摇摆不定,时黑时亮,他都能看见林秀水眼里?的亮光。
“小川”
林秀水敛起嘴上的笑容,喊了一声,又拍拍他的肩膀,“这次夸奖你。”
“但是不要骄傲。”
“好的,林管事,我保证戒骄戒躁,”陈九川立刻接住了她的话。
其实林秀水很?清楚,一定是陈九川做了让步。
事实也确实如此,来临安的湖州丝商,租用了陈九川的船只,低价售卖湖丝的原因,也是要让他的货平稳通过税关,运往湖州,再?捎湖丝回来,丝商省掉了运和送的钱,自然也肯便宜点。
两?人熬了一宿,照旧精神奕奕,一大早见到了该名丝商,三人用临安话交谈。
“你们?谁买?”王丝商在两?人身上打转,看到陈九川站在林秀水身后,有些摸不清楚。
陈九川说:“我们?林东家买。”
其实陈九川跟王丝商来往挺频繁的,去年一年内帮人运了六次货,王丝商相信他。
他把有的关系让渡给林秀水。
握在自己手里?的东西才?稳固。
王丝商噢噢两?声,立即换上笑脸,“怪我怪我,有眼不识泰山。”
到了正店里?头,王丝商叫随从拿出丝线来,
“林东家,这是我们?去年四月出的丝,将?近一年也不见损。”
他还分别拿出了七八捆丝线,林秀水伸手摸了摸,准确挑出今年提前出的丝,几捆差异不大,光泽度得仔细看才?能看出细微差别。
她一摸便知?道,糊弄不了她的,而且她会将?丝线拆开来,一根根从头到尾摸过去,默默对比今年桑青镇的丝和临安的丝线,湖州的一捋到底,不见微小的结头,缫丝工艺也更胜一筹。
“王东家,你说个价吧,我要今年三四月的新丝,这批丝出得太早,不够有韧劲,”林秀水将?丝线缠绕在手里?,捆扎好放回去。
王丝商倒是犹豫起来,报了个四百八十的价,林秀水没有答应,她觉得价钱还能再?商谈,要买两?百斤的蚕丝,将?近一千两?银,咬死不松口,何?况她还有陈九川做帮手。
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