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当然太好了,”她毫不作伪地说,“我可不嫌弃,这不叫老,叫作多吃几十年的裁缝饭,多拿几十年的针线,可不是我能比得上的。”
她又很诚恳地说:“我确实很年轻,不过?我想?着哪怕跌几个跟头,也?不打紧嘛,至少人生路漫漫,该走的弯路一步也?少不了。”
此时林秀水豁达地道?:“我嘛,就?信奉做好今日的事,明日的事明日再说。”
她打心底觉得自己少年得志,前程远大,又不掩饰野心勃勃。
林秀水拿起茶杯,多谢大家?替她着想?,又贴近金裁缝说:“金姨,我最感谢你。”
“少来,你还是叫我老金吧,”金裁缝别扭地说,嘴巴很硬,看似不吃这一套,实际上心里老喜欢了。
“好吧,老金姨。”
金裁缝说:“你多吃点,上好的东西封不住你的嘴。”
大家?哄堂大笑,林秀水又不恼,到外面借了条小?毯子,盖到金裁缝腿上。一屋子裁缝坐在?一块,烛火照耀下,听林秀水讲,她怎么将衣裳做出来的,一群人听得津津有味,来上菜的伙计只听出了,先这样再那样,暗自嘀咕。
不过?说衣裳说着说着,这群老太太总绕不开一个话题,那就?是说媒。
“有没有中意的人了?”唐老太太问,“没有的话,我手里有几个很标志的郎君,肯定配得上你。”
林秀水很坦率地承认,“有。”
“挺中意的。”
金裁缝半点不震惊,唐老太太差点没拿稳手里的茶,要泼洒到旁边的张老太太身上去,许裁缝哈哈笑了一声,难得见到这么不扭捏的,好奇问道?:“怎么没定亲呢?”
“想?再等等。”
林秀水其实想?说,她不怕感情迟到。
至少要经历朦胧的,清楚的,热烈的情感,等她认为很合适又幸福的时候。
大家?倒没觉得多惊世骇俗,很欣赏林秀水的想?法,说笑着到了夜深,再三三两两离开,叫林秀水腊月中旬来裁云社。
热闹过?后,林秀水搓搓自己冰凉的手,跟金裁缝挥手告别,等到看不见任何?人的身影,她才起身走回家?。
随后事实也?没有出乎她的意料,随着蝶恋花的火爆,林秀水以?及水记被反复提及。
大家?最喜欢的她两件衣裳,一是蝴蝶镂空加纱的罩衣,二是蝴蝶领。
这是天还没亮的清早,林秀水都没有睡醒,桑树口的巷子还少有人烟,连王月兰还沉浸在?睡梦中。
她已经被喊下来,披着件外衣,睡眼惺忪地看着面前无比激动的六七人,她压根没有听进去,“嗯?”
她不认
识这些人。
“就?是你那蝴蝶领,我买十领,”一个高挑的女子手舞足蹈地说,语气抬高,唾沫都差点飞到林秀水身上来。
另一个戴着高冠的娘子抓住林秀水的手,上下使劲晃了晃,“我除了蝴蝶领的,我还要那罩纱,你懂吗,我昨夜做了两场梦,梦里全?是蝴蝶,你再给我做一身蝴蝶的衣裳,我要满绣的。”
“你给我先做,我可以?把全?部的钱都给你,不需要定钱,你给我先做!”
林秀水被惊得一激灵,她抹把脸,“我去开铺子,你们?慢慢说。”
等她到铺子那时,也?围着十好几人,等她过?来时,连忙聚过?来,话语淹没了林秀水。
金裁缝来了都插不上话,阿云力求能发出最高的声响,努力震慑住大家?,新招的两人嗓门很大,让大家?站好,一个个说。
“听懂了吗?”金裁缝揉揉耳朵,面朝林秀水小?声问。
“听懂了,”林秀水说,“全?部都是给我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