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过道坐的少年又往下缩了缩身子,拉长帽衫领口,屏住呼吸。微卷的额发有点长了,堪堪遮住他清亮的眸子。被遮住的嘴唇红润小巧,此时抿成一条紧绷直线,整个人像只警惕的卷毛猫,平等地防备四周每一个闹闹哄哄的陌生人。

    将军!斜对面花白头发的中山装大爷喜笑颜开,一棋下去车厢都要跟着震三震。

    卷毛少年先被呵声吓得瑟缩一下,而后注意力随之转移过去。他不会玩象棋,但中山装大爷连赢十盘,周围围了一圈人观战,任谁都想多看一眼。

    有人胳膊肘搭在少年座位边,胳膊蹭着他帽衫下调皮跑出来的碎发。这人手上还拿了个撒子吧嗒吧嗒吃,碎渣落在他的帽子上,郁明天闭上眼睛,告诉自己,忍!

    忍字头上一把刀,郁明天真头一回坐绿皮慢车,从富庶的南方一路走来,眼瞅着是愈发荒凉。

    列车走过连绵的群山,他的视野逐渐开阔,葱绿的麦田一望无际,列车走得慢,郁明天甚至可以看到几个光秃秃的坟头插满五颜六色的假花,花瓣迎风飞舞,嵌在绿油油的地里。

    闲情雅致的人或许还有心情欣赏一番,但落在郁明天眼里,只有灰扑扑的荒凉破败。

    他小小声地叹了口气,思绪纷扰间中山装又开了一盘棋,在他头上吃撒子的人趁空钻了进去,凑近观战。郁明天双手撑在膝盖上,怀里抱着他的书包,他抖抖头,将帽子上的碎屑抖掉。

    手持大哥大讲电话的大哥一脚踩在座椅上,叉着腰说得唾沫横飞。不少人满脸艳羡地看向他手里黑色的大家伙,郁明天却不稀罕,他不抬头。

    三人的座椅上只坐了两个人,中间座位偶尔有人歇脚坐会儿,大部分时候用来放靠窗乘客的行李。

    旁边的乘客很是高冷,他的水杯足足有郁明天半个手臂长,火箭炮似的倚在郁明天小臂上,随着列车前行晃晃荡荡。

    并非是这人没分寸,故意将行李放成这样。他一上车就开始睡,只在进座时和郁明天淡淡抛了句:让让。

    他相貌周正,年岁和郁明天相近,即使浑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也在陌生的车厢内平白让郁明天多了两分亲近。

    车到站了,稀稀拉拉上来几名乘客,一位风尘仆仆的大哥手拿一张卷边的火车票,眯缝着眼睛走到郁明天身边,小伙子,我进去。

    哦,好。郁明天赶忙起身,大哥进去时靠窗坐的少年也醒了,他收拾好自己的行李,火箭炮放在小桌上。

    算了,小伙,你坐中间吧。大哥身后是一个半人高的编织袋,我过两站就下了,东西不好放。

    与人方便与己方便,郁明天坐到中间,离一脸倦意眺望窗外的冷脸少年又近了几分,他甚至可以闻到少年身上清冽的皂香味。

    这味道远比烟味食物味好闻,郁明天绷直半天的背终于舍得放松下来。他顺着这人的视线一同望向窗外,看漫无边际的翠绿田野。

    晃眼的绿在夕阳下镀上金光,郁明天的眼皮沉了,再睁开眼时他已经倚在旁边人的肩膀上不知多久。

    入目的先是敲打在窗上的黄豆大小的雨珠,时有雷声轰动,将半边黑天照到白紫色,而后才是身边人冷肃的侧脸。

    那人没推开他,自己拿了包饼干在咔嚓咔嚓吃。

    郁明天坐直了,环顾四周,天黑了下来,不知沿途过了多少站,不少座位都换了人,棋王老大爷也下了车。

    饼干的葱花香味钻进他的鼻孔,郁明天摸了摸扁扁的肚皮,哑着嗓子问:可以给我吃一个吗?

    他真的好饿好饿,赌气出门时只带了一个背包,包里有一个水杯和他的歌词本。

    高大的少年递来一片苏打饼干,郁明天没客气,接过便嘎吱嘎吱吃掉。

    一片饼干不够,郁明天意犹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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