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有人想不开。
周启明从走廊那头过来,压低声音说:“心理医生联系上了,是……秦朗的主治医生……她说马上过来。”
程驰睁开眼睛,点了点头:“她来了之后,让她直接进去,我们在外面等着。”
唐医生赶到市局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她穿着素色的毛衣和一条宽松的长裤,脸上是让人安心的温和。
程驰在走廊里迎上她,简单说了几句情况,唐医生听着,点了点头,然后走向那扇门。
她在门口观察了一会,伸出手,轻轻敲了敲门框。
很轻的一下,只是表达,她来了,不是来审问她们的,只是来陪陪她们。
屋里没有人回应,唐医生推开门,走进去。
光线很暗,屋子本来就不大,二十几个人挤在里面,显得更小了。
唐医生站在门口,目光慢慢扫过每一个人。
二十几张脸,都很年轻。
有的还能看出二十出头的模样,有的已经憔悴得像三十几岁。
她们的眼睛,有的空洞,有的警惕,有的躲闪,有的直直地盯着她,像在辨认她是敌是友。
唐医生没有急着往里走,她站在原地,老朋友聊天般开口:“我叫唐穗岁,只是想陪你们坐一会儿,如果你们愿意的话。”
没有人回应。
唐医生等了一会,慢慢往里走,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让对方有足够的时间反应,有足够的时间躲开或者拒绝。
她走到离门口最近的那个女孩旁边,蹲下来。
女孩缩在墙角,抱着膝盖,脸埋在腿上。
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像一只受伤的刺猬,把自己紧紧裹起来。
唐医生没有说话,安静地陪着她,也陪着大家。
一分钟,十分钟,半小时。
女孩肩膀动一下,慢慢抬起头。
那是一张很漂亮的脸,二十出头,本该是胶原蛋白满满的年纪,现在却瘦得颧骨突出,眼眶深陷。
她的眼睛红肿着,眼神涣散,唐医生看着她,轻声说:“如果你不想说,我们可以就这么坐着,如果你想说,我听着。”
女孩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我是北湖的。”
唐医生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只是等待,女孩的眼泪忽然涌出来,却没停,怕停下来就再也没有勇气说不出口。
“我是在北湖……北郊那边……那天我下班回家,走着走着,忽然就晕过去了,醒来就在这儿了。”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不知道……他们不让看时间……每天都有人来……”
她说不下去了,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唐医生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那只手凉凉的,瘦得能摸到骨头。
“我知道的,你很勇敢,能说出来,已经很勇敢了。”
女孩哭得更厉害了,但她的手反握住唐医生的手,握得很紧。
唐医生陪着她,一下下地轻拍她的手背,像在哄一个婴儿。
很久之后,那女孩的哭声渐渐小了。
她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唐医生轻轻抽出自己的手,站起来,走向另一个女孩。
女孩蹲在窗下,看着窗外黑下来的天空。
她比刚才那个更年轻,脸上的表情却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唐医生在她旁边坐下,没有挨得太近,留了一点距离:“你也是北湖人吗?”
女孩点了点头,没说话。
唐医生等了一会儿,又问:“你想告诉我,你的故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