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一年一年。
林梦发的不多,平均一个月两三条。
有时候是游戏截图,有时候是她自己做的饭,有时候是窗外的晚霞,有时候是路边遇到的一只猫。
配的文字都很短,短得像自言自语,但每一句里都有那个“他”,游戏里的男主,或许也是她的男主角,属于她的另一半。
“今天他生日,我给他做了个蛋糕。虽然吃不到,但我想让他知道,有人记得。”
配图是一个小小的奶油蛋糕,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生日快乐”。
“下雨了,他说记得带伞。我带了的。”
“今天被领导说了,好难过。他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他说,你骗人,然后我就哭了。”
“周末去逛超市,看到有卖他喜欢的那种饼干,虽然不能寄给他,但我买了。”
柯文的鼠标继续往下滑,看见了那些评论,那些在周恒的故意曝光和煽动下的评论。
评论是从一个多月前开始涌进来的。
一开始是几条,十几条,后来是几百条,几千条。
每一条都带着刺,带着刀,带着那种轻飘飘的、但能割开皮肉的恶意。
“35岁的老阿姨还玩乙游,真不害臊。”
“这种女人就是被毒害了,以为自己是少女呢?”
“姐姐,你都35了,还跟我们抢纸片人?”
“玩游戏玩傻了吧?这么大年纪了不结婚?”
“这是乙游,不是妈游。”
“某些人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啊,这个圈子是给少女做梦的,不是给你们这种阿姨找慰藉的。”
周启明站在窗边,手里的水杯早就凉了,他看着那些评论,忽然开口:“三十五岁怎么了?”
程驰点了点头:“三十五岁也正年轻,还能为祖国报效五十年。”
柯文没说话,手指在鼠标上攥紧了。
少女的眼泪是被看见的,少女的委屈是被倾听的,少女做任何梦,都有人觉得可爱。
可一旦过了某个年龄,那些梦就变成了笑话,那些眼泪就变成了“矫情”,那些委屈就变成了“自找的”。
好像女人到了一定的年纪,就必须收声,就必须懂事,就必须把自己缩进一个看不见的角落。
从那个角落望出去,晚霞再好看,也没有人一起看。
鼠标继续往下滑,最后一条帖子,停在一个多月前。
配图是一张游戏截图,一个古装男子站在月光下,抬头看着夜空。
配文只有一句话:“今晚的月亮很圆,他也在看吗?”
从那以后,再没有任何更新。
柯文的手指停在鼠标上,没再往下滑。
程驰站在后面,盯着那块屏幕,盯着那个日期,一个多月了。
那些骂她的话涌进来之后,她再也没有发过任何东西。
是不敢发了,还是不想发了?还是觉得,发了也没人看,看了也只会骂她?
柯文把鼠标挪到私信图标上,点开,未读消息:6472条。
他随便点开一条,是一个叫“清风不识字”的人发的:“35了还不结婚,整天玩这些虚拟男人,你爸妈不急吗?你这种女人就是社会的毒瘤。”
又一条,叫“只爱纸片人”:“阿姨,你有病吧?这么大年纪了还混乙游圈,要不要脸?”
再往下,一条比一条难听。
柯文没再往下点。他盯着那串数字,忽然想起刚才实习生说的那些话。
“我懂梦姐为什么不爱说话,为什么一个人吃饭,不是不想,是怕。”
怕被人说装,怕被人说出风头,怕被人说你一个女人,凭什么?